瑞鹧鸪（落梅）

译文

　　梁溪西畔，小桥以东。落叶纷纷，水面倒映着空明。五更天里，客愁萦绕在落花片片之中；一年春事，消歇在数声号角之间。玉树后庭花的歌子唱残了，唱歌的人如今何在；山香一曲的舞袖舞破了，曲子还没有终了。却回忆起孤山醉归的路，马蹄踏着香雪般的落花，衬着东风。

注释

梁溪：无锡的古水名，尤袤为无锡人。

五夜：即五更，整夜。

角声：军中号角，宋时州城晓角报时。

玉树：陈后主《玉树后庭花》，亡国之音的代称。

山香：《山香》为古代舞曲名。

香雪：指落梅如雪带香，用孤山梅意。

　　尤袤与杨万里、范成大、陆游并称南宋四大家，官至礼部尚书，诗名为此三人所掩而词更罕传。此词题为落梅，实则自伤：梁溪小桥是其故里风景，玉树山香叹曲终人散，孤山香雪忆旧日游踪。约作于其晚年宦游归思之际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起二句「梁溪西畔小桥东。落叶纷纷水映空」，点出故里一角的实景，落叶纷纷，水天相映，秋光即景而客愁暗生；「五夜客愁花片里，一年春事角声中」是全篇警句：整夜客愁萦绕于落花片片，一年春事消尽于角声数声——愁在花片之微，春尽在角声之促，以极小极促的意象写尽时光催迫、身世漂泊，对仗精工而气脉流走。

　　「歌残玉树人何在，舞破山香曲未终」，连用玉树、山香两个曲名，歌残人杳，舞破曲终，明咏落梅之飘零，暗写盛世歌舞之消歇，兴亡之感与迟暮之悲叠在一处，语意双绾极深。

　　结拍却抛开眼前，遥忆「孤山醉归路，马蹄香雪衬东风」：醉后马蹄踏过香雪，东风满袖，是全词唯一明亮的画面。以旧日赏梅之乐反衬今日落梅之悲，落梅之题至此才落到实处，而余情已在回忆深处。全篇今昔对映、虚实相生，四大家中延之词虽存最少，此一首已足见其功力。又花片、角声、香雪诸语皆切题切景，工致而不见斧凿，是四大家诗法入词的雅净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