庸庵同年于甲子重九集饮浦江高楼有诗纪事依

译文

　　把性命寄托在湖船之上，带着梦游历，又依傍海上之人，眷恋着残秋。楹间的书、壁上的挂幅经历千劫尚存，波影花光聚集在一楼之中。映照出的须眉还善于玩世，支离的皮骨却仍旧工于忧愁。各自持杯站在飞鸿之侧，把这酒咽进天风里，与鸿雁一同唱出愁绪。

注释

庸庵：陈夔龙号，与作者为同年进士。

甲子：1924年。

寄命：托身。

海客：海滨之居人，作者流寓沪上。

楹书壁挂：家藏书物，劫后犹存。

须眉：指与席诸老。

支离：衰残貌。

工愁：善于写愁、惯于发愁。

飞鸿：天边鸿雁，喻乱世飘零之身。

咽：饮而声哽。

与唱愁：与鸿雁一同唱出愁绪。

浦江：黄浦江。

高楼：集饮之所。

依：依韵相和。

残秋：深秋。

陈三立为清末民初同光体诗宗主，戊戌后随父陈宝琛罢官，晚居沪上。1924年甲子重九，庸庵同年陈夔龙集饮浦江高楼，作者依韵纪事。时逊清遗老聚居上海，重九登高是例行的集体抒情，此诗把家国千劫、身世皮骨都放进一杯酒中，是同光体晚年酬唱的代表之作。

首段「寄命湖船」「依恋残秋」，起手便把遗老飘零的处境写定：命寄于船，秋已残而犹恋，皆乱世苟安的写照；次段「楹书壁挂成千劫」与「波影花光聚一楼」相对，劫后遗物与眼前胜景并置，沧桑之感全在两联的明暗之间。

三段「映照须眉能玩世，支离皮骨故工愁」是全诗警句：玩世是老辈的体面，工愁是实况的底色，一「能」一「故」，把遗老群的表里写透。

结段「持杯各在飞鸿侧，咽入天风与唱愁」，酒、风、雁声打成一片，「唱愁」二字使集饮成为一场公开的合奏哀歌。依韵之作而情辞浑成，同光体的深折瘦劲与此处的人间至痛相合，是其晚年沪上诗的本色。

同光体晚年酬唱最重筋骨思理：此诗「能玩世」「故工愁」的表里对写，「飞鸿侧」「咽天风」的空间撑开，都是宋诗瘦硬家法在遗老处境中的落实。依韵步陈夔龙原唱而无一字颂扬敷衍，把集饮写成集体身世的清点，沉重处正在其克制，这是读陈三立晚年沪上诸作应有的着眼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