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美人

译文

　　淡云笼罩着月色下的松溪小路。长久记得当年分别的地方。梦魂连夜绕着松溪盘旋。今夜相逢，恰似在梦中一样。陡然觉得海上仙山风光正好。不要吝惜金樽里的酒，尽管斟倒。柳花吹得如雪片纷飞，燕子飞来飞去正忙。只怕扁舟一旦归去，令人肝肠寸断。

注释

分携：分别、分手。

海山：海上仙山，此指眼前美景如仙境。

金尊：珍贵的酒杯。

柳花吹雪：柳絮纷飞如雪。

扁舟：小船。

　　周邦彦精通音律，词法度谨严，尤长于写羁旅离合。此词写久别重逢又惧再别之情：梦魂夜绕松溪，是别后之思；此夜相逢，恍如梦中；而柳花飞雪之际，扁舟归去在即。约作于其辗转州县任上、往来京洛道中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起句「淡云笼月松溪路」，云淡、月朦胧、松溪路，三个意象叠出，先把离别之地渲染成一片迷离；「长记分携处」承之，淡云笼月之景即是长记之景，景中已藏情。妙在「梦魂连夜绕松溪。此夜相逢恰似、梦中时」两句的回环：别后梦绕松溪，是真梦；今夜真相逢，反疑是梦，虚实两番颠倒，把重逢的恍惚狂喜写得入木三分。

　　下片「海山陡觉风光好」，一个陡觉，写尽重逢后眼中景物都变了颜色，此情此理极为真切；「莫惜金尊倒」承之，劝酒之语正是惜时之情，相逢苦短，唯有一醉。

　　结拍「柳花吹雪燕飞忙。生怕扁舟归去、断人肠」，柳花燕影的热闹与生怕归去的心事相激：景愈闹而情愈悲，生怕二字直透到底，全词遂在将别未别之际收住，喜中含悲，一结有千钧之力。清真词章法之绵密、情景之浑融，于此可见一斑。又淡云、松溪、柳花、燕子诸意象皆即景生情，无一闲设，清真章法绵密的本色于此可见。虚实相生之际，梦与真两番颠倒，情事宛在目前，最耐涵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