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上行

译文

　　大海在天之东，其处有黄金之宫，上界的帝子居在其中。想要前往追随，水波却如雷骇。几度望见，又被风吹散。徐福到了那里，留下称王而不归。至今海上之人，时时得见城郭高峻。鼋鼍喷沫，声如宫商。日月经过其地，以为光明。有人说有巨鱼，身长如十洲。几乎化为龙而不可挡，一旦失水则愁苦彷徨。北冥的鲲，是有呢还是没有呢。又说海中的枣大如瓜，枣不结实，空自开花。只见鲸鱼出没，凿齿磨牙。昔时的童男童女，一去而不回家。东浮大海难上加难，不如归去持竿钓鱼。

注释

天：天空。

其处：那地方。

黄金之宫：传说海中仙山的宫殿。

上界帝子：上天的帝子。

从：追随。

雷骇：如雷之骇。

以风为解：因风而散。

徐福：秦方士，奉始皇命入海求仙。

止王不来：留止其地称王而不还。

崔嵬：高峻。

鼋鼍：大鳖与鳄鱼。

喷沫：喷出水沫。

宫商：五音之名，谓其声合乐。

经之：经过其地。

十洲：传说海中的十处仙洲。

不可当：不可抵挡。

徬徨：徘徊。

北冥之鲲：出《庄子·逍遥游》北冥有鱼名鲲。

海中之枣：传说海中有枣大如瓜。

不实：不结果。

空开花：白白开花。

鲸鱼：海中大鱼。

凿齿：凿利之齿。

童男女：秦始皇遣徐福率童男女入海。

东浮：东浮于海。

持鱼竿：持竿钓鱼，谓归隐。

　　顾炎武，明末清初江苏昆山人，字宁人，号亭林，学者称亭林先生，明亡后志存恢复，工诗，诗风沉郁。此篇为《海上行》，借徐福入海求仙之事写求之无益、归而可守之意，托讽遥深，是清初乐府中寄慨的一路。，沉郁可诵。

　　此为托讽之作。起句“大海天之东，其处有黄金之宫”，以黄金之宫、上界帝子起兴，把海中之境写得瑰奇，引人入胜。

　　“欲往从之，水波雷骇。几望见之，以风为解”，一“雷骇”写涛之险，一“以风为解”写求之不得，四字短句连下，笔势飘忽。

　　“徐福至彼，止王不来”，以徐福事点破求仙之妄，一“止王不来”四字最见讽刺，是此篇的用意所在。

　　“至今海上人，时见城郭高崔嵬。鼋鼍喷沫，声如宫商”，写海上传闻之奇，一“崔嵬”一“宫商”，虚实相生，愈见渺茫。

　　“日月经之，以为光明”以下，铺陈巨鱼化龙、北冥之鲲、海中枣如瓜诸说，一“不可当”一“空开花”，把传说的虚妄层层揭出。

　　“但见鲸鱼出没，凿齿磨牙。昔时童男女，一去不回家”，由传闻转回实景，一“凿齿磨牙”写海之险恶，一“不回家”写求仙者之悲，是诗中最痛处。

　　结句“东浮大海难复难，不如归去持鱼竿”，一“难复难”断其念，一“持鱼竿”归其志，把一篇奇幻之词收于平实之语，托讽之意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