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京邑四首 其一

译文

　　二十岁那年游历帝都，挥笔跻身于一时才俊之间。出入于承明殿之地，四海之内皆如兄弟同袍。岁月忽然已过了七年，为了功名而虚度所遭。旧病纠缠着瘦弱的身体，偏狭的性情害怕形役之劳。乘车言归，重着当初的服装，此行要归隐于山林水边。转蓬依恋本根，羁鸟思念故巢。自顾没有修长的翅膀，怎能长久在外游遨。

注释

弱冠：男子二十岁。

抽翰：提笔作文。

预时髦：跻身于一时之俊杰。

承明：汉代殿名，此泛指朝廷文学侍从之地。

同袍：语出《诗经》「与子同袍」，谓同僚友朋。

奄：忽然。

徂：往，逝。

夙痾：旧病。

褊性：偏狭之性。

惮：害怕。

形劳：身体劳顿。

驾言：驾车，语出《诗经》「驾言出游」。

返初服：重穿未仕时的服装，谓辞官归隐。

林皋：山林水岸。

转蓬：随风飘转的蓬草，喻行踪不定。

脩翼：修长的翅膀，脩同修。

游遨：此指出仕游宦。

　　何景明（1483-1521），字仲默，号大复山人，信阳人，弘治十五年进士，官至陕西提学副使，与李梦阳并称前七子，倡文必秦汉、诗必盛唐。此诗为《发京邑四首》其一，写其离京出都时的感慨。何景明二十岁成进士授中书舍人，厕身文翰之列，而在京岁月中病弱时侵、性情拘束，遂有还山之想。当作于其离京南返之际，或正德间因病乞归之时，确切年份难以确考。

此诗四句一转，章法井然。首段追忆弱冠游京，「出入承明地，四海皆同袍」，少年得意与交游之盛写得极有气象，为下文的退意蓄势。

第二段忽作转语：「浮岁奄七徂，徇名虚所遭」，七年京华，为名而虚；「夙痾纠纤质，褊性惮形劳」，旧病与褊性并举，把退隐的缘由归到自身，不怨天尤人，词气恳挚。

第三段「驾言返初服，行矣遂林皋」，下得干脆；「转蓬恋本根，羁鸟思故巢」连用两个比兴，转蓬而恋根、羁鸟而思巢，飘泊与依恋两层意思互相生发，是全诗最见情韵处。末段「自顾无脩翼，安能久游遨」以自谦收束，说没有健翮便不能久翔，把求去说得近情近理。全诗有意追摹汉魏风味，比兴托意，不尚辞藻，正见其诗必盛唐、上溯汉魏的主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