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声甘州 登灵岩访琴台遗址，下憩落红亭，题句。和梦窗韵

译文

　　试问吴宫鹿走之时，当时在位的又是何人？当年他们也曾为兴亡占问星象。遥望湖波杳渺，范蠡乘一叶鸱夷小舟，同载着倾国的西施。载之同去，总胜过让她沉入深渊、玉骨冰冷；那出鞘的剑水至今吐着蛟龙的腥气。伍子胥的悲愤千载犹在，化作呜咽不歇的涛声。青藓蚀尽了荒台上的琴意，宫徵之音换了几番，尘梦都已醒转。想当年西施梳妆才罢，曾面对越山的一片青色。倚着天风，思绪随秋色远去；且教霜后红叶，相伴着落向烟水的小汀。空自题写恨意，恰似弹起的棋局，心事总是难以平整。

注释

吴宫鹿走：伍子胥言臣今见麋鹿游姑苏之台，喻吴国宫室倾覆。

占星：观星象以卜兴亡。

鸱夷：范蠡亡吴后自号鸱夷子皮，泛舟五湖。

倾城：倾国之貌，指西施。

沈渊玉冷：谓西施沉水而死之说，以玉喻其人。

剑水蛟腥：吴王以属镂剑赐伍子胥死，剑气犹带腥风。

胥愤：伍子胥之愤，传说其死后为涛神。

呜咽涛声：江潮汹涌，相传为子胥之怒。

琴台：灵岩山有西施琴台遗迹。

宫徵：五音之二，代指乐调。

妆罢：灵岩有西施妆池遗迹。

越山：湖对岸越地之山。

霜红：霜后红叶。

烟汀：烟雾笼罩的水边平地。

弹棋局：弹棋之局方而中心隆起，前人以之喻心事不平，此用其意。

　　汪东，江苏吴县人，近现代词学名家。灵岩山在苏州西南，山有琴台、落红亭诸迹，相传为吴宫旧地。作者登山访古，下憩落红亭而题句，遍历馆娃宫遗迹，抚今追昔，遂循梦窗词韵填此《八声甘州》。约作于其居苏或游苏期间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登灵岩而吊吴宫，和梦窗韵而能自出手眼。起拍「问吴宫鹿走是何人」以问领起，麋鹿游台是伍子胥预言吴亡的名典，一问之下，兴亡之感劈面而来；「鸱夷一舸，同载倾城」接得从容——范蠡载西施泛五湖，传说纷纭，作者以「犹胜沈渊玉冷」作一转语，谓同去胜于沉水，于旧案中翻出新意，见出史识，也见出词人对红颜命运的体恤。

　　「胥愤千年在，呜咽涛声」由美人转到忠臣，涛声呜咽，是子胥之恨也是千古之恨，用韵处声情激越。过片「藓蚀荒台琴意」最见词心：琴台荒废，苔藓蚀尽当年琴意，「换几番宫徵」以乐调的更迭暗写朝代的更迭，尘梦都醒，收束得冷隽。结拍「空题恨、似弹棋局，心事难平」由怀古折回自身，题恨于亭，恨如棋局，中心不平，家国身世之感尽在不言中。全词叶韵精严，意象绵密，旧体词的功力与近代文人的怀抱并见于笔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