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船一首

译文

　　峥嵘岁月将尽，乘着画鹢船下岷江。橹声鸣响，风声正壮；旌旗摇曳，日影成双。巨大的滩石多么累累相连，急促的鼓声催迫得韸韸作响。话讲得急切，身子像生出了翅膀；议论到危难处，颈项都缩进了衣腔。停泊休憩时靠着漆几，凭窗近看纱窗外的景色。清晨侵着朝雾解缆开船，傍晚便在水中石梁歇下行程。童秃的山岭连绵高耸，古老的树木竞相摐摐作响。越过绝顶走过荒僻的县邑，一路辗转巡视列郡。世俗的书法懒得注目，薄酒也倦于开缸。仙人的踪迹徒然追羡，名家的诗篇却是平素所倾心。有谁陪伴着滔滔不绝的谈论，整夜听着水声淙淙。幽独的兴致只好用诗来排遣，还感叹自己的语意粗杂。

注释

峥嵘：岁月逝去貌。

泛鹢：船头画鹢鸟，代指船。

鸣橹：摇橹之声。

日影双：日光下旌旗与倒影成双。

韸韸：鼓声。

语疾：语速急切。

论危：所论之事危难。

颈缩腔：惊惧之态。

栖迟：游息。

漆几：漆饰的凭几。

睥睨：斜视、观看。

矼：水中石梁、渡头。

童山：无草木之山。

岌岌：高耸貌。

摐摐：风撼树木声。

岑绝：山之绝顶。

间关：辗转跋涉。

按：巡视。

俗书：世俗书法。

慵：懒。

仙迹：仙人的遗迹。

素降：平素所倾心爱赏。

亹亹：谈论不倦貌。

淙淙：水流声。

厖：杂乱。

　　韦骧（1033—1105），字子骏，钱塘人，北宋皇祐五年进士，历官数州知州，工诗文，有《钱塘集》。此诗为其岁暮放舟东下、沿岷江出蜀巡视列郡时的纪行之作，历写舟行滩险、昼行夜泊与舟中况味，当作于其任官四川、岁暮按行部属之际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为岁暮舟行纪历之作，六段铺叙，写尽放船下江的水程、滩险与旅途心境，是典型的以文为诗的纪行长篇。首段「峥嵘岁垂尽，泛鹢下岷江」，岁尽放船，双重的时地感并起；「鸣橹风声壮，摇旌日影双」，橹声、风声、日影成双，声光交映，起笔便见舟行的动势。

次段写滩险最有声色：「巨滩何累累，急鼓促韸韸」，滩石累累、催鼓急促，行船如临战阵；「语疾躯生翼，论危颈缩腔」，把船上人说话急切、谈险失色的情态写出，谐趣中见滩行之险，观察极为生动，是全诗最活的一笔。

中段「解缆侵朝雾，休程傍晚矼」，朝雾解缆、傍晚泊矼，一联写尽昼夜行程的规律；「童山连岌岌，古木竞摐摐」，童山古木，声形并写，行役的荒寒之气可掬。「俗书慵注目，薄酒倦开缸」，写宦游行役中的倦怠，与尾段「有谁陪亹亹，竟夕听淙淙」相接——无人陪谈，只与水声相对，「幽兴将诗遣，还嗟语意厖」，只好以诗遣兴而自嗟语意杂乱，以自谦作结，把宦游的孤独与诗人的自遣写成一片。全诗叠字层出，声调铿锵，铺叙有法，是宋人纪行五古的当行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