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见牡丹与诸季申伯小酌

译文

　　牡丹产于中州，最出色的在洛阳西邑。姚黄为妃、魏紫比后，其余品种都显得落寞。南方本是瘴疠之地，寒暑交错失序。浪蕊与浮花，未到春天便先开放。怎能聚集和暖之气，孕育出这样的木芍药。今朝眼前忽然一亮，几朵牡丹送到了书阁。它郁然有兰蕙的芬芳，灿烂如云霞闪耀。虽非千叶繁复之品，香气与颜色也不算差。花王的苗裔虽已久远，气格仍然宏阔。群芳如同凡鸟，虽累百只也羞对一只鹗。把酒与它相对，寄托之意实在不薄。不要推辞倒满金樽，坐看让花白白凋落。

注释

中州：中原。

西邑洛：指洛阳，牡丹胜地。

姚黄妃魏紫：姚黄、魏紫皆牡丹名品，此处以妃、后相拟。

瘴疠：南方湿热致病的瘴气。

参错：交错不齐。

浪蕊浮花：轻浮易谢之花。

萃：聚集。

木芍药：牡丹的别称。

书阁：藏书之楼阁。

郁然：香气浓郁。

烂：灿烂。

千叶：花瓣重叠繁多的品种。

花王：牡丹号称花王。

苗裔：后裔。

宏廓：宏大开阔。

鹗：鱼鹰，猛健之鸟。

寄意：寄托心意。

金樽：金制酒器，美称酒杯。

　　李纲（一〇八三至一一四〇），字伯纪，邵武人，两宋之际名臣、抗金领袖，官至宰相。此诗题为初见牡丹与诸季申伯小酌，当是其贬谪南方之时所作。南土本非牡丹所宜，诗人忽得数朵，遂与子侄辈对花饮酒而赋。诗先写牡丹之贵、南方之不宜，再写见花之喜，终以花王气格自励，把贬居中的孤高自守寓于咏花之中。具体作年当在谪居闽广之际，借花寄慨，旨意颇深。

　　此诗咏牡丹而寄身世之感，章法先抑后扬、层层推进。开篇「牡丹家中州，尤者西邑洛。姚黄妃魏紫，馀品皆落寞」，先标举牡丹的本土与名品，以妃、后比拟姚黄魏紫，笔势堂皇，为下文张本。「南方瘴疠地，寒暑互参错。浪蕊与浮花，未春先已作」，忽转写南土之不宜花，借浪蕊浮花之轻艳反衬真花之难遇，一扬一抑，顿挫生姿。

　　中两联写见花之喜，「安能萃和气，孕此木芍药」以问句蓄势，「今朝眼忽开，数朵到书阁」陡然揭出，惊喜之情跃然。「郁然兰蕙芬，烂若云霞烁」，以兰蕙、云霞状其香色，工于设色。「花王苗裔远，气格尚宏廓。群芳类凡禽，累百惭一鹗」，更以花王气格压倒群芳，字里行间自寓迁谪中之孤高。结句「把酒共对之……坐使花空落」，劝饮惜花，情致转深。全诗咏物而不滞于物，气格宏阔，正是名臣襟抱。

　　全诗以牡丹为线，先叙其地其名，次写其遇其香，终扬其格，由抑而扬，步步抬高。咏物而不止于物，名臣胸中的一段孤高，尽借花光托出；末句劝酒惜花，把踌躇满志化入杯盏之间，沉着而有余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