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寐

译文

　　不曾梦入华胥，也不曾饮酒而醉，灯色青青、四壁虚白，独自高卧而眠。频频听见干枯的落叶坠下空寂的台阶，远远辨认出征鸿唳叫在遥远的天边。虑念淡泊，绝非如同槁木般无心；一无所营求，又岂是在垂髫之年。回想扑腾奔波于红尘已太久，亏损了修养工夫，只是独自怜惜。

注释

不寐：睡不着。

华胥：华胥国，传说中的梦乡，后借指梦境。

自高眠：独卧而眠。

乾叶：干枯的落叶。

空砌：空寂的台阶。

征鸿：远飞的大雁。

唳：鸿雁高鸣。

虑淡：心念淡泊。

槁木：枯木，喻无思无虑。

无营：无所营求。

龆年：垂髫之年，指童年。

扑漉：奔波劳碌貌。

红尘：尘世。

　　赵孟坚为南宋末年宗室文人，善画兰竹，入元后不仕，气节为世所称。此诗题曰《不寐》，写长夜无眠之所感。灯青室白、叶落鸿鸣，境极清寂；虑淡无营之自许与扑漉红尘之追悔相映，见其淡泊自守而心未能全静。当是诗人退居不仕、夜坐抒怀之作，寄寓守节自持与反省之意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写夜不能寐之境，前四句全以景与事出之。「不梦华胥仍不醉」连用两「不」字，点明既非因梦非因醉，独醒之状先见；「灯青室白自高眠」以「青」「白」二字设色清冷，「自」字含孤高之意，写人不寐而曰「高眠」，是反语，愈见其醒。「频闻乾叶下空砌」写听觉之细，一「乾」一「空」愈显秋夜之寂；「遥认征鸿唳远天」写目力之远，一「遥」一「远」把耳目引向空旷。一近一远，愈显夜之静与人独醒。

后四句转入议论与自省。「虑淡殊非同槁木」以槁木为反，申明心虽淡而非枯寂，此语见其理学修养，谓淡泊有别于无知无觉；「无营岂复在龆年」再以童年作比，言无求乃久历世变而后得，非童心本然，语中含无限沧桑，是深于自省之言。

结句「回思扑漉红尘久，亏损工夫只自怜」直吐追悔，将半生奔波与修养亏欠并置，语虽平易而意沉。全诗由景入理、由理返情，前四句状境、后四句明志，以宋人诗长于理趣之特色，写遗民守节、内省自持之一片孤怀，灯寒叶落之中愈读愈见其冷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