偷声木兰花 家书不尽，附词二阕

译文

　　临写书信时先恨这蛮笺太小。还没写完，愁绪又缠绕上来。拆开了又重新封好。记得信笺旁的字句已经重复。长篇的话比不上「相思」二字。把方胜叠成，愁却只占半纸。不要说这是偷声。涂改涂抹字迹的墨色还未匀。

注释

临书：写信。

蛮笺：蜀地所产彩色笺纸，泛指信纸，语本杜甫「蜀笺」。

未及：还没等到。

拆了重封：拆开又封。

已重：已经重复。

长言：长篇之言。

方胜：将信笺叠成菱形，古时书信叠法。

偷声：词牌《偷声木兰花》由《木兰花》减字而来，此双关。

涂乙：涂改删削，乙为勾改符号。

涂鸦：比喻字迹拙劣。

墨未匀：墨色不匀。

　　缪珠荪（约1850—1910），字仲英，号琴川女史，江苏常熟人，清代女词人，工诗词，有《蕴真庐诗词》。此词调寄《偷声木兰花》，为作家书时所附之词。词人与家人书信往还，情思缠绵，遂借写信、叠笺、涂改之细节抒写相思之愁，约作于其闺中或婚后别离之际，具体作年不详。

此词写临书寄远之情，通篇不离一个「书」字，却处处见「愁」。「临书先恨蛮笺小」，起句先怪信纸太小，嫌小实嫌话多、愁多，一「恨」字无理而妙。「未及书成愁又绕」更进一层，书未成而愁已来，「绕」字写愁之缠人，绵绵不绝。

「拆了重封」写反复踌躇，一拆一封信未发出而心已千回；「记得笺旁句已重」写情急语复，与上文「笺小」相映成趣。这些细碎动作，最见闺中女子的婉转心曲，非深于情者不能道。

下片「长言不及相思字」一句点破千言万语不敌「相思」二字，最为深挚；「方胜叠成愁半纸」，把抽象的愁化为叠成菱形的半纸，量词一落，愁遂有形。

结以「莫道偷声」双关词牌与「减字」，「涂乙涂鸦墨未匀」以涂改之迹、未匀之墨写心绪之乱，于细碎处见深情，是女词人以家常笔墨写相思的佳构。

词以写信的琐碎动作为线索，拆封、重封、叠笺、涂改，步步皆情，于极小处见极深。女词人写相思，不假浓辞艳语，只以笺之小、字之重、墨之未匀数端传之，愈见其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