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江月（十二首）

译文

　　妄想不必强去灭除，真如又何必刻意希求。本源自性人人皆可与佛齐修。迷与悟哪里分得先后。悟则刹那成佛，迷则万劫沉沦。若能一念契合真修。恒河沙数的罪垢都可灭尽。

注释

妄想：虚妄不实的念头。

真如：佛家语，指事物真实不变的体性。

本源自性：人人本有的佛性。

迷悟：迷与悟，佛家谓迷则为众生，悟则为佛。

刹那：极短的时间。

万劫：极长的时间。

恒沙：恒河之沙，喻其多。

罪垢：罪业尘垢。

　　张伯端为北宋著名内丹学家，号紫阳真人，著悟真篇阐明丹道，其西江月组词十二首以词说禅道兼修之旨。此为其一，言顿悟之理。紫阳以禅宗心性之说融于丹道，主张直指本源，不假外求。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当是晚年著述前后所作。

此词以禅理入词，起笔「妄想不须强灭，真如何必希求」两个对句，先破两执：灭妄想是执有，求真如是执无，皆非正道。妙在「不须强」「何必希」六字，用否定的语气直指不落两边的本源，语势从容而见地峻切。「本源自性佛齐修」，即心即佛，人人现成，为学道者指出一条平直大道。

下片「悟则刹那成佛，迷则万劫沦流」，以刹那与万劫对举，极言迷悟之间只差一念；「若能一念契真修」，一念二字正是禅门顿法的关键，「灭尽恒沙罪垢」收束有力，把修证的果位说得干脆。通篇议论而不枯索，因以对偶与夸张运之，词味虽淡而理致明了，是紫阳以词证道的典型面目，也可见北宋丹道与禅学合流的学风。

以词说法而能不落讲义气，全在字句的对仗与转折：妄想与真如、迷与悟、刹那与万劫，处处以两极相形，而以不须、何必、岂拘等虚字斡旋，教人的口吻里带有商量，不是棒喝。恒沙罪垢用佛典恒河沙数之喻，罪垢至多，一念契真便能灭尽，顿法的斩截于此可见。西江月调上下两结皆六字对起，本宜写景，移来说理而能圆转如珠，正是紫阳以俗调载道、化韵语为偈颂的功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