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府吴县朱良知 其一

译文

　　批逆龙鳞，直夺比干那样的忠志；苦守节操，还与孤竹君二子一般清高。如龙隐于海天，云横万里；如鹤归华表，月照三更。萧条冷落，棺外再无别物；灵前冷清清只有一碗菜羹。把这些说给旁人听，他们全然不信；山人亲见其状，泪如雨下。

注释

批鳞：批逆龙鳞，喻犯颜直谏。

比干：商纣王叔父，因谏被杀，以忠烈著称。

苦节：坚苦守节。

孤竹：孤竹君之二子伯夷、叔齐，不食周粟，以清高著称。

龙隐海天：谓其如潜龙隐于海天之间。

鹤归华表：用丁令威化鹤归辽之典，喻人逝。

华表：古代立于宫殿、陵墓前的石柱。

萧条：冷落、空乏。

棺外无馀物：除棺木外别无余财。

菜羹：以菜蔬做的汤。

傍人：旁人。

浑：全、简直。

山人：山居之人，作者自称或指所见者。

泪如倾：泪如雨下。

　　海瑞，字汝贤，号刚峰，明代广东琼山（今海南海口）人，以刚直清廉著称，世称海青天，官至南京右都御史，卒谥忠介。朱良知为苏州府吴县（今江苏苏州）人，居官有清名。此诗为组诗之一，咏朱良知为官清廉、身后萧条之事。诗中借比干、孤竹、龙隐、鹤归诸语，颂其忠节，又以棺外无物、灵前菜羹写其清贫，语极沉痛。当为作者闻其事而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首联「批鳞直夺比干志，苦节还同孤竹清」以两大典立骨，一比干之忠、一孤竹之清，把朱良知的品格提到极处，一「夺」字见其气魄，一「同」字见其比并，颂扬而不空泛。颔联「龙隐海天云万里，鹤归华表月三更」忽由议论转入形象，龙隐海天、鹤归华表，一壮阔、一凄清，把斯人逝去的踪迹写得缥缈而哀婉，情与境浑然。

颈联「萧条棺外无馀物，冷落灵前有菜羹」是全诗最见沉痛处，以无馀物与有菜羹正反相形，一物之无、一羹之冷，把为官一生的清贫与身后的萧索刻画得触目惊心。尾联「说与傍人浑不信，山人亲见泪如倾」由实写转入感慨，浑不信三字写世俗之难信清节，泪如倾则直抒一片悲痛，以亲见之言收束，愈见真切感人。

全诗八句，前以典颂其人，中以景状其逝，末以清贫、悲痛作结，章法由高扬而沉落，愈转愈悲。诗人身为一代清官，咏另一位清官之身后事，同情之中自寓同慨，故笔端沉痛而不作虚誉。以比干、孤竹之典写忠清，以棺外、灵前之实写贫寒，虚实相济，爱憎分明，读来令人肃然而恻然，是明代悼挽诗中情真意重的一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