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居诗二十四首 其四

译文

　　万境忘机，是道之华；碧芙蓉里，日已空斜。幽深处有径，通着仙窟；寂寞无人，落下异花。掣电浮云，真是好喻；如龙似凤，不须誇张。你看江上的英雄之冢；只有松根与柏槎。

注释

忘机：忘却机心。

道华：道之精华。

碧芙蓉：碧色莲花，谓山色。

仙窟：仙人之洞窟。

掣电：闪电。

如龙似凤：喻奇崛之喻象。

不须誇：不必夸饰。

英雄冢：英雄之坟。

松根柏槎：松柏之根与伐余之桩，谓冢上荒寂。

七律山居诗其四。万境忘机是道华、碧芙蓉里日空斜——山居之境，先以忘机立本；幽径通仙窟、无人落异花——幽深寂寞，正是仙趣。掣电浮云真好喻、如龙似凤不须誇——喻象虽奇，不须夸饰；结以君看江上英雄冢、只有松根与柏槎——英雄归处只见松根柏槎，一联冷透。禅家山居诗，境幽而理峻。

山居诗写到第四首，贯休把境与理摆得很定。首联立本：“万境忘机是道华，碧芙蓉里日空斜”——在万境之中忘掉机心，这才是道的精华；碧色的莲花般的山色里，日头空空地斜下去——忘机是因，景随之而静；日空斜的“空”字最见禅意：日自斜，人不管，时间便空过去了。颔联写境之幽：“幽深有径通仙窟，寂寞无人落异花”——幽深处有条小径通向仙人的洞窟；寂寞无人之处，落下奇异的花——径通仙窟是远，花落无人是近；一远一近，山居的幽深便不空，有仙、有花，只是无人。颈联论喻象：“掣电浮云真好喻，如龙似凤不须誇”——闪电浮云，真是好比喻；如龙似凤之类，不必再夸张——诗人作诗常以龙喻凤比求奇，贯休却说掣电浮云已足够：佛家说世事如电如云，一句老喻抵过千般雕饰。尾联一笔冷到底：“君看江上英雄冢，只有松根与柏槎”——你看江上的英雄之冢；如今只剩下松树的根、柏树的桩——英雄是世间最不甘心的一类人，坟头最后也只剩木桩与树根；这句与前文的忘机遥相呼应：不忘机者，结局在江上的荒冢里。七律四联，理、境、喻、证；山居诗写到以英雄冢作结，忘机便不是姿态，而是唯一的活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