鹊桥仙·小照

译文

　　当年的风度，珠冠玉佩，在渭水边为官寓居省中。便把这七尺之躯活埋了来，埋不到梦中浮梗般的身世。哑然一笑，连年落拓，哪能不遭人耻笑。满头霜雪认出是谁，是影子之外的依微残影。

注释

鹊桥仙：词牌。

小照：肖像小像。

珠冠玉佩：华贵的冠佩。

渭上：渭水之上。

寓省：寓居官署。

浮梗：浮在水上的草梗，喻漂泊。

落拓：潦倒失意。

齿冷：被人耻笑。

　　曾廉为清末民初词人，工小令。此《鹊桥仙》题自己的小照（画像）：画中人当时风度，珠冠玉佩，渭上行宫寓省；而今七尺之躯若活埋，埋不到的只有梦中浮梗；哑然一笑，频年落拓，那不遭人齿冷；满头霜雪识为谁？是影外依微的残影——题照而照破自己，是清人题照词中的别调。

　　起拍「当时风度，珠冠玉佩，渭上行官寓省」，画中是当年的风度：珠冠玉佩，曾在渭上（长安近畿）行宫寓直近省——冠佩是官身的体面，行宫寓省是遭逢的荣耀，小照记录的是一生最好的时候。「便将七尺活埋来，埋不到、梦中浮梗」，可是便把这七尺之躯活埋了罢；埋不到的，只有梦中那截浮梗——「活埋」二字惊心：冠佩之风度已成古董，此身半入黄土；「梦中浮梗」用《井中捞月》式浮梗随流之喻？实指浮生如梗之随波，埋得住形骸，埋不住梦里的漂泊。

　　过片「哑然一笑，频年落拓，那不遭人齿冷」，哑然一笑：频年落拓，怎能不遭人齿冷！——自嘲到骨头：他人笑我，我先笑我，齿冷之讥抢先领受。「满头霜雪识为谁，是影外、依微残影」，收束最奇：满头霜雪的这个是谁？——是影子之外的、依微的残影！照（画）本已是影，影外的影，是岁月压在画上的又一层淡痕；人看画认不出画中人，连自己也只能依微辨认，题照至此，等于给一生盖了「残影」二字的印。

　　全词三十一字？实五十字，四层递进：昔荣、今埋、自笑、影外之影；「活埋」与「残影」两语最狠，把人生画照之间那点自欺全部拆穿。题照之作多为自赏，此篇独为自焚，冷峭之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