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元驭宗伯家驭及吾弟敬美二学宪陪杨大宗伯月夜沿流泊西墅作

译文

　　娄子城头升起傍晚的烟霭，坐得久了，人人都争爱那月色娟娟。兰木船桨随水漂流，不知到了何处；穿着蜡屐穿过树林，也是偶然之事。只要谈及胸襟志趣，彼此都素来相合；即便议论朝市之事，也无妨其玄远。机心已忘，深信与眠鸥已相熟；解下印绶，又何须劳那醉尉的怜惜。

注释

娄子城：即娄城，在今江苏太仓一带。

暮烟：傍晚的烟霭。

娟娟：美好貌，多形容月色。

兰桡：以兰木为桨，美称船桨。

信水：听凭水流。

蜡屐：涂蜡的木屐，古人游山所著。

偶然：随意、无心。

襟期：襟怀、志趣。

有素：素有交谊、一向相合。

朝市：朝廷与市集，指仕宦之事。

玄：玄远、清谈。

机忘：忘却机心，语本《列子》鸥鸟之喻。

眠鸥熟：与鸥鸟相熟，谓已无机心。

绶解：解下印绶，谓辞官。

醉尉：用汉李广夜行遇霸陵醉尉呵止之典。

　　王世贞，字元美，号凤洲、弇州山人，太仓人，明代文学家、史学家，嘉靖进士，官至南京刑部尚书，为「后七子」领袖，主盟文坛数十年。此诗为月夜与杨元驭、家驭及弟王敬美等陪杨大宗伯沿流泛舟、泊于西墅之作。诗写暮烟月色、兰桡蜡屐之游，继以「襟期有素」「朝市不妨玄」写朋辈相得，末以忘机眠鸥、解绶醉尉作结，见其超然之怀。当作于诗人中年与友朋唱和游赏之际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诗写月夜泛舟之游，起联先入佳境。「娄子城头生暮烟，坐深争爱月娟娟」，一「生」字写暮烟之渐起，「坐深」二字点出游赏之久，「争爱月娟娟」则由众口一词的赞赏见月色之美，景与人情俱在其中。颔联「兰桡信水知何处，蜡屐穿林亦偶然」，以「信水」写舟行之任运，「偶然」写穿林之无心，一舟一屐、一水一林，把一次月夜之游写得全无挂碍，正合诗人忘机之怀。

颈联「但语襟期俱有素，即谈朝市不妨玄」，由游转入谈心，「襟期有素」谓彼此志趣相投，「朝市不妨玄」谓纵论时事亦不妨高致，「但」「即」两字轻转，把朋辈之间无话不谈的融洽写得自然。尾联「机忘已信眠鸥熟，绶解那劳醉尉怜」，连用两典作结：上句用列子鸥鸟之喻，谓机心已忘而与鸥相熟；下句反用李广霸陵醉尉之典，谓印绶既解，何须怕那醉尉的呵斥。一正一反，将全诗的忘机自适之意收得干净。全诗清逸流转，于游赏之中寄出处之思，是王世贞晚岁襟怀的写照。

全诗以游字立骨，而处处有忘字之意。「信水」「偶然」是行踪之忘，「襟期」「谈玄」是言语之忘，「机忘眠鸥」「绶解醉尉」是心迹之忘，一路写来，如剥笋般层层递进，终归于一身轻松。王世贞为后七子领袖，论诗主格调，此作却清逸自然，略无作用之迹，可见其法度之外别有性情，月夜泛舟之乐尽在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