蝗飞高

译文

　　战场上的尸骸所生的虫，虫老了便长出翅翼。它目露怒色、身披硬甲，难道不是怨气激荡所化。密密麻麻如梳齿般接连飞来，横遮天空，把天都遮黑了。戍边将士的妻子听了我的话，脸色大变，气息哽咽难顺。她的丈夫近来战死，尸骸丢弃在砂砾之中。昨夜魂魄梦中归来，白色的战马到天明便无踪迹。因此知道天上的蝗虫，原来是尸骸上所化之物。仰起脸久久地迎视，低下头双泪滴落。呼唤孩儿不要杀害它们，解开系绳任其飞往所去之处。蝗虫啊，你若有知，就飞进我这妇人的胸中。

注释

战上：当作「战地」，指战场。

尸上虫：尸体上生的虫。

翅翼：翅膀。

目怒：眼睛怒张。

体甲：身披甲壳，谓蝗之硬壳。

怨飞激：怨气激荡飞腾。

栉栉：像梳齿般排列的样子。

辫方来：接连成阵而来。

横遮：横空遮蔽。

戍妇：戍卒之妻。

色变：脸色改变。

气咽逆：气息哽咽不顺。

良人：丈夫。

委：弃。

砂砾：沙砾。

魂梦归：梦中魂魄归来。

白骑：白马，此指亡夫的魂骑。

晓无迹：天亮便无踪迹。

天中蝗：天上飞来的蝗虫。

尸上物：尸体所化之物。

迎视：迎目而望。

泪双滴：两行泪滴落。

解系：解开系绳。

从所适：任其所往。

蝗乎：呼蝗而告之。

有知：有灵知。

妾：妇人自称。

心臆：心胸。

　　徐照（？—1211），字道晖，一字灵晖，号山民，永嘉（今浙江温州）人，南宋诗人，永嘉四灵之一，诗风清瘦，有《芳兰轩集》。此诗写蝗虫由战殁尸骸所化，借戍妇之口抒悼亡、悯乱之痛。当作于南宋边事频仍、诗人感时伤乱之际，以奇思写悲情，具体年月已难确考。

此诗以蝗起兴，构想奇诡，是南宋诗中以战乱入题、以怪诞寓悲悯的畸零之作。前四句「战上尸上虫，虫老生翅翼。目怒体甲硬，岂非怨飞激」，由尸生虫、虫生翼、翼成蝗，步步推演，谓蝗之怒目硬甲皆怨气所化，一「岂非」二字直下断语，把天灾与兵祸勾连为一，立意已奇。继以「栉栉辫方来，横遮遍天黑」，写蝗阵铺天盖地而来，一「横遮」一「遍天黑」写尽蝗灾之烈，而暗中正写战祸之惨。

　「戍妇闻我言，色变气咽逆」以下八句，忽从蝗转到人，是全篇结穴。「良人近战死，尸骸委砂砾。昨夜魂梦归，白骑晓无迹」，写戍妇丧夫之痛，一「委砂砾」三字写尸骸之轻贱，一「晓无迹」写梦境之易醒，语极平淡而痛入骨髓。「因知天中蝗，乃是尸上物」，以戍妇之悟承上尸变为蝗之意，一「因知」二字使人事与天象上下贯通，惨淡至极。

　「仰面久迎视，低头泪双滴」以仰视低头两个动作写尽妇人之悲；「呼儿勿杀害，解系从所适」，则写其不忍加害蝗虫，盖视蝗为亡夫所化，仁心与痴情兼见。末二句「蝗乎若有知，飞入妾心臆」，以呼蝗入怀作结，痴绝而悲绝，把一腔无可告诉之痛尽托于眼前飞蝗。全诗设辞甚奇而立意甚正，语浅而情深，堪称宋诗写乱离之一奇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