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蝗飞高》鉴赏

战上尸上虫，虫老生翅翼。

目怒体甲硬，岂非怨飞激。

栉栉辫方来，横遮遍天黑。

戍妇闻我言，色变气咽逆。

良人近战死，尸骸委砂砾。

昨夜魂梦归，白骑晓无迹。

因知天中蝗，乃是尸上物。

仰面久迎视，低头泪双滴。

呼儿勿杀害，解系从所适。

蝗乎若有知，飞入妾心臆。

此诗以蝗起兴，构想奇诡，是南宋诗中以战乱入题、以怪诞寓悲悯的畸零之作。前四句「战上尸上虫，虫老生翅翼。目怒体甲硬，岂非怨飞激」，由尸生虫、虫生翼、翼成蝗，步步推演，谓蝗之怒目硬甲皆怨气所化，一「岂非」二字直下断语，把天灾与兵祸勾连为一，立意已奇。继以「栉栉辫方来，横遮遍天黑」，写蝗阵铺天盖地而来，一「横遮」一「遍天黑」写尽蝗灾之烈，而暗中正写战祸之惨。

　「戍妇闻我言，色变气咽逆」以下八句，忽从蝗转到人，是全篇结穴。「良人近战死，尸骸委砂砾。昨夜魂梦归，白骑晓无迹」，写戍妇丧夫之痛，一「委砂砾」三字写尸骸之轻贱，一「晓无迹」写梦境之易醒，语极平淡而痛入骨髓。「因知天中蝗，乃是尸上物」，以戍妇之悟承上尸变为蝗之意，一「因知」二字使人事与天象上下贯通，惨淡至极。

　「仰面久迎视，低头泪双滴」以仰视低头两个动作写尽妇人之悲；「呼儿勿杀害，解系从所适」，则写其不忍加害蝗虫，盖视蝗为亡夫所化，仁心与痴情兼见。末二句「蝗乎若有知，飞入妾心臆」，以呼蝗入怀作结，痴绝而悲绝，把一腔无可告诉之痛尽托于眼前飞蝗。全诗设辞甚奇而立意甚正，语浅而情深，堪称宋诗写乱离之一奇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