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朱泽民画

译文

　　早晨我登上良常山的山顶，傍晚我栖息在良常山下。把良善看作寻常啊，谁是那暴虐之人？我守护我的箱子，不要放纵那些撬箱的盗贼。箱中所藏的，是孔子的书。说尧、汤贤明，说商纣愚昧。谁憎恶这些话，我便保留其余的；谁喜爱它，就前去赠给他一只鸱鸟。

注释

鼌：同「朝」，早晨。

余：我。

良常：良常山，在今江苏句容一带。

颠：山顶。

栖：栖息。

暴者：暴虐之人，语含讥刺。

箧：箱箧。

侈：放纵、张大。

胠：从旁撬开，用《庄子·胠箧》之典。

孔子之书：儒家经籍。

尧汤：唐尧、商汤，古之贤君。

商辛：商纣王，名辛，古之暴君。

是言：这些话，指上述善恶之论。

复：保留、守持。

馀：其余。

馈：赠送。

鸱：猫头鹰，用《庄子》鹓鶵、鸱之典，喻志趣不同者。

　　李孝光（1285—1350），字季和，号五峰，温州乐清人，元代文学家，官至文林郎秘书监丞，工诗文，有《五峰集》。此诗为题朱泽民画而作，朱泽民一作朱德润，元代画家。具体作年难考。诗托画中景象与守箧之喻，明辨贤愚、守道不移之志：以尧汤为贤、商辛为愚，又以「馈鸱」寓与志趣不合者相遗之意，托物言志，是元人题画诗中借题发挥、寄寓议论之作。

此诗为题画之作，却借画发挥，托物以明志，全篇以「守箧」为骨。首解「鼌余升兮良常之颠，暮栖余兮良常之下」，以「鼌」「暮」对举，写朝升暮栖，一「升」一「栖」概括来去行藏，用语古拙，「兮」字的运用更添楚辞余韵。「谓良为常兮谁哉暴者」，则由行藏转出诘问：世人将良善视作寻常，那真正的暴虐者又是谁？一问锋芒内敛而不失分量。

次解「余守余箧，毋侈其胠」，化用《庄子·胠箧》之意，「箧」为守物，「胠」为盗启，一守一防，把自己珍守道义比作护持箱箧，取譬警策；「箧中之藏，孔子之书」一句点明所守为何——儒家经籍。继以「谓尧汤贤，谓商辛愚」十字直陈善恶之辨，辞简而义严，是全诗折义之处。

末解「孰憎是言，我复其馀。孰好之者，往馈一鸱」，以两种态度收束：憎恶此言者，姑且各守其余；喜爱此言者，则以鸱相赠。鸱出《庄子》鹓鶵之典，本喻俗物，此处赠鸱与同道，语带谐谑而志趣分明，是「道不同不相为谋」的另一说法。全诗以题画为名、以守道为实，古质短句与庄生典实相济，读来骨力苍然，可见李孝光题画诗借题见志的本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