赠林赞虞侍郎

译文

　　我朝二百年来，未曾任用福建之士。福建人进入军机处，是从先生您开始的。先生虽负有清望，而刚直之性向来无人可比。此乃圣明特加擢拔，此外更有何可倚仗。孤身独立固然十分危险，诡随流俗也是我所羞耻。但愿先收拢人心，以此树立宗旨。用人施政，切忌触犯众怒。只要懂得轻重缓急，缓急之际便差可倚仗。也不要太过矫激，须徐徐布置条理。朋党之兆已经萌生，切勿让祸患再度兴起。时局艰难已到极点，身当重任岂足为喜。连夜在月下交谈，含蓄之意深不见底。只将忧国的涕泪，郑重地交付给江水。

注释

我朝：本朝，指清朝。

未尝：未曾。

闽士：福建之士。

军机：军机处，清代中枢机构。

有之自公始：谓林赞虞为福建人入军机之始。

清望：清高的声望。

峭直：严峻刚直。

素：向来。

特擢：特加擢拔。

圣明：指皇帝。

恃：倚仗。

孤立：孤身独立，无所依附。

诡随：诡诈随人，出《诗经》。

耻：羞耻。

宗旨：主要主张。

行政：施行政事。

不韪：不是、过失，语出《左传》犯五不韪。

但令：只要。

轻重：轻重缓急。

差可倚：尚可倚靠。

矫激：矫情偏激。

徐徐：慢慢地。

条理：秩序、次第。

朋党：结党营私。

兆：征兆。

再起：再次兴起。

时艰：时局艰难。

任重：担负重任。

宁：岂。

连宵：连夜。

含意：含蕴之意。

惟将：只将。

忧国涕：忧国的涕泪。

珍重：郑重。

付：交付。

　　郑孝胥（一八六〇—一九三八），字苏戡，号海藏，福建闽县人，清末诗人、书法家，官至湖南布政使。此诗为赠林赞虞侍郎之作。林赞虞，福建人，官至侍郎，为清代福建人入军机之始。诗中以闽士入军机为难得，称其清望峭直，复以收人心、识轻重、勿使朋党祸起等语相劝勉，末以忧国涕付江水作结，当是清末时局危殆之际、诗人赠林氏抒忧国之情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为赠人之作，通篇以忧国为骨，语出危言而情深意重。开篇「我朝二百年，未尝用闽士。闽人入军机，有之自公始」，以叙乡邦之荣起笔，谓二百年未有之事自林氏始，既见其遇之隆，亦暗含责任之重。「公虽负清望，峭直素难比」，称其清望与刚直，复以「特擢由圣明，此外更何恃」一转，谓既由圣明特擢，则更无他恃，语意庄重，暗含立身当自重之意。

中段连发劝勉：孤立固甚危，诡随亦吾耻，言孤介固然危险，诡随更为可耻，为其定出处之准；愿先收人心，以此立宗旨，献收人心以立宗旨之策；用人与行政，切忌犯不韪。但令识轻重，缓急差可倚，劝其用人施政当识轻重缓急；亦莫太矫激，徐徐布条理。朋党兆已萌，勿使祸再起，劝其勿矫激、防朋党。数章层层进言，皆切中时弊，非徒作誉词。

末四句由议入情：时艰至此极，任重宁足喜，写时局危极、重任不足为喜，感慨深沉；连宵语月下，含意深无底，写月下连日长谈，含意深远；结以惟将忧国涕，珍重付江水，将一腔忧国之情托于江水，收得沉郁悲慨。全诗以平实之语陈药石之言，章法层递，情真意切，于清末赠答诗中自具风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