邯郸道中

译文

　　在丛台之下喟然长叹，往日英雄的踪迹一天天归于寂寥。昔日的战场上不见白日朗照，空旷的原野上只有一只秋天的雕。荒草淹没了廉颇的旧宅，浮云迷乱了豫让的桥。我的悲歌有谁唱和，归思在暮色里萧萧而起。

注释

丛台：赵武灵王所筑，在邯郸。

战场：指赵地古战场。

旷野一秋雕：空野上唯一只秋雕盘旋。

廉颇：赵国名将。

豫让桥：豫让为智伯报仇、漆身吞炭行刺赵襄子之处，邯郸有豫让桥。

悲歌：慷慨之歌，谓燕赵之风。

萧萧：风声、冷落貌。

　　屈大均，明末清初广东番禺人，字翁山，曾为僧后还俗，名所居曰死庵，以遗民自处，北游燕赵，吊古伤今，为岭南三家之首。邯郸为赵故都，丛台、廉颇宅、豫让桥皆其凭吊之地。此诗当是其北游中原、道经邯郸时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五律一首，吊邯郸古赵之地，是遗民诗人北游怀古的代表作之一。首联「叹息丛台下，英雄日寂寥」，一开口便是一声叹息：丛台犹在，英雄日远，一个「日」字见出这不是一时的荒凉，而是逐日累积的寂寥，起势极沉。

颔联「战场无白日，旷野一秋雕」是全诗写景的名句：古战场上连白日都黯淡无光，空旷原野上只剩一只秋雕盘旋——「无白日」是心里的暗，写历史压下来的沉重；「一秋雕」是画面上的空与冷，万古兴亡，最后只剩一个盘旋的黑点。以「一」字状极旷，以「秋」字状极肃，十字之内天地荒寒，是白描的至境。

颈联「草没廉颇宅，云迷豫让桥」对举两位赵地古人：名将之宅没于草，义士之桥迷于云，「没」与「迷」都写寻访不得——忠魂义骨，俱为草云所掩，吊古之痛更深一层。尾联「悲歌谁与和，归思晚萧萧」收归自身：燕赵本是悲歌慷慨之地，而今日「谁与和」？连悲歌都无人应和，这才是英雄气尽之后最深的寂寞，归思遂在暮色萧萧中油然而起。全诗不着一字议论，全部以景写衰，而遗民之恸、吊古之思俱在其中，沉郁苍凉，深得老杜五律之气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