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仙诗

译文

　　美人倚仗着如花的容貌，年少之人自夸正当年华。他们自称通晓书剑之术，却不肯学神仙之道。风云在时节过后才变幻，岁月在人面前悄然流逝。镜中自己已不相识，扪心自问徒然自怜。但愿得到金楼中的要诀，想遇见玉钤那样的仙篇。让九龙遨游于弱水，让八凤飞出缥缈的云烟。清晨出游去采摘琼玉般的果实，傍晚设宴共饮甘美的膏泉。山峰高峻，往下看不到大地；闪电劈开云层，往上直凌青天。此举世不过姑且一息，中州之地又怎足以徘徊留恋。

注释

红颜：指美人。

恃：倚仗。

青春：年少之时。

矜：自负、夸耀。

书剑：文才武艺。

学神仙：修炼仙道。

风云：喻时局变化。

度：越过。

扪心：抚摸胸口。

自怜：自我哀怜。

金楼要：仙家金楼中的秘诀。

玉钤篇：题名玉钤的仙书。

九龙：传说驾车的九条龙。

弱水：神话中的水名，鸿毛不浮。

八凤：八只凤凰。

飞烟：缥缈云气。

琼实：仙家玉树之果。

膏泉：甘美的泉水。

峥嵘：高峻的样子。

列缺：闪电，见《楚辞》。

陵天：凌驾于天。

举世：整个世间。

聊：姑且。

一息：一次呼吸，喻极短暂。

中州：中原大地。

旋：周旋、徘徊。

　　颜之推为南北朝时期文学家，历仕梁、北齐、北周、隋，著有《颜氏家训》。此《神仙诗》写世人倚红颜、矜盛年，不肯修道，转眼岁月流逝、镜中不相识，遂生求仙之愿，末以「举世聊一息，中州安足旋」作结。诗借游仙之语，寄寓对时光易逝、人生短促的感慨，或作于其流转南北、饱经丧乱之后。

诗的前四句先写世人情态：「红颜恃容色，青春矜盛年」以恃、矜二字写少年之自负，「自言晓书剑，不得学神仙」更以自诩文武而不信仙道，为下文张本。「风云落时后，岁月度人前」紧承其后，写时局与岁月悄然推移，「镜中不相识，扪心徒自怜」则以照镜自惊、扪心自怜，把流年之叹写得十分真切。

后六句转入求仙之想，用笔瑰丽。「愿得金楼要，思逢玉钤篇」写向道之心，「九龙游弱水，八凤出飞烟」以九龙、八凤、弱水、飞烟等意象铺陈仙游，气象飞动；「朝游采琼实，夕宴酌膏泉」以朝暮对举写仙界自在，「峥嵘下无地，列缺上陵天」更以高下无垠、雷电凌空写仙境之壮阔。

结句「举世聊一息，中州安足旋」陡然收束，谓人世不过一息之暂，中原之地不足留恋，回应开篇盛年易逝之意。全诗由嘲讽尘俗转到驰想仙境，最后归于旷达，是六朝游仙诗中寓慨之作。

再观其章法，前段写世态用实笔，「恃」「矜」「自怜」层层写尽流年之感；后段写仙乡全用虚想，「九龙」「八凤」「琼实」「膏泉」铺陈纸上，一实一虚相激。结则「举世聊一息」一句把前文仙游尽数收拢，复归于暂，游仙而寓慨，是六朝人之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