暨阳怀古二十三首 其五 道成墩

译文

　　呜呼，许公是仁者，不是神仙。代百姓纳税，这是法度之外的深意，后来继承的人难称贤能。把金子埋在地下替人偿清赋税，讳言施与；世人惊讶说是黄白之术，未免颠倒。医师之外又设方相之职，《周礼》里广立着仁政的篇章。张鲁世代相传斗米之术，驱疫却专用符水。许公能使百姓跻于寿域，岂是靠符水充当良医。大禹役使庚辰，伯益掌火驱兽，为民除害，神圣相传。斩蛇的是行大泽的赤帝之子，搏蛟的是入深渊的孝侯周处。这些事本是寻常，不足为怪，要紧的都是一念为民的坚定。后堂拜母，看重的是孝，大孝必得百年的寿数。先生应当笑栾大之辈，妄想白日升天。世俗儒生本是眼孔浅小，故意神化其传说，又何必责怪呢。呜呼，许公是仁者，不是神仙。

注释

许公：江阴先贤许道成，以仁德著于乡里。

法外意：在法度之外的用心。

瘗金偿赋：暗中埋金代贫民偿赋。

黄白：道家炼金银之术。

方相：驱疫逐鬼之神职，见《周礼》。

谓其医人又逐疫，皆周礼仁政之遗意。

张鲁：汉末五斗米道，以符水为人治病。

寿寓：寿域，人人得享高寿之世。

和扁：医和与扁鹊，古之良医。

庚辰：禹所役神将，逐水怪。

益掌火：《孟子》益烈山泽而焚之，驱除禽兽。

斩蛇：汉高祖斩白蛇起事。

孝侯：晋周处，除三害，入水斩蛟。

一念为民：为民的一念坚定。

后堂拜母：谓其孝亲，人重其孝。

栾大：汉武帝时方士，自言神仙可致，后坐诬诛。

眼孔小：见识浅。

神其说：将其神化。

叠句重申：仁者之实不在神仙之虚。

缪徵甲为清道光间江阴人，怀古二十三首皆咏暨阳故实。道成墩相传为先贤许道成遗迹，乡人神其事者众。此诗特意标出许公仁者非神仙：代民纳税、瘗金偿赋、医人逐疫，皆一念为民之实，而符水升仙之说概予廊清——是清人怀古组诗中的辨诬之作，乡邦文献赖以存真。

此诗章法奇特，首尾同句作结，如一声断喝：许公仁者非神仙——全诗便为廓清神话而作。中幅层层举证：代民纳税是法外之仁，瘗金偿赋讳施与是仁而不居，乡人诧为黄白之术，作者斥为毋乃颠，是非立判。

继而以周礼为据：医师之外设方相，医人逐疫皆仁政之列，与张鲁符水之诬划清界限；再举禹役庚辰、益掌火、斩蛇、搏蛟四件为民除害的古事——事本寻常，要在一念为民之坚，神话的外衣一剥，圣贤的本色自见。

结处笑栾大之妄、谅世儒之小，宽严有度；末句叠唱首句，如钟磬再鸣。清人怀古而能辨诬存真，把乡贤从神坛请回人间，此篇于江阴文献有功，于诗亦有议论的爽利。辨诬之诗最忌枯燥，此篇以叠句起结、以排比举证，议论有声有色；禹益蛇蛟四个故事连用而不觉堆垛，因为每一件都指向同一句话——一念为民坚。乡贤由神还原为人，反使仁字更有分量，此诗的价值正在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