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如练（蝶恋花）

译文

　　睡鸭形的炉子已经冷了，香料还在煎熬。歌梁寂寂无声，没有办法留住归去的燕子。十二曲的栏杆闲倚了个遍。一杯酒长自斟酌，有谁相劝。不曾见过当年桃叶的面。但吟咏她留下的好词，凭想像仿佛曾经见过。双桨往来，风与水都来帮忙。湖面平铺，月亮升起，江水如一匹白练。

注释

睡鸭炉：鸭形香炉。

熏麝煎：麝香犹在炉中煎焚。

歌梁：歌梁余韵，用余音绕梁典。

归燕：喻离去之人。

桃叶：王献之爱妾，献之作桃叶歌迎渡，此指所思之人并其歌。

两桨：桃叶歌有舟楫相迎之语。

江如练：语出谢朓澄江静如练。

　　贺铸字方回，号庆湖遗老，卫州人，北宋名家，词兼婉约豪放，自编《东山词》，退居吴下时编校图籍以自娱。此词调名江如练，亦题蝶恋花，写歌筵消歇之后独倚曲栏，怀想旧日歌者桃叶一流人物，当作于其宦游江淮期间，词中湖月澄江之景或即在金陵采石一带，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写旧游散尽后的空寂，起句便冷：「睡鸭炉寒熏麝煎」，炉已寒而香犹煎，一冷一热相激，正像歌筵已散而余韵犹存，起得极有张力，一个煎字兼写香事与心事。「寂寂歌梁，无计留归燕」连用两典：余音绕梁的歌声寂然，欲留的燕子终究飞去，人去楼空之意全在燕字上托出。「十二曲阑闲倚遍。一杯长待何人劝」，倚遍栏杆是盼归之态，长待无人是失意之实，两个动作把等待写尽，闲字愈闲，情愈苦。

换头「不识当年桃叶面。吟咏佳词，想像犹曾见」翻进一层：未及亲见其人，只从佳词中想见风姿，怀想之深反胜目睹，用桃叶歌故实浑化无迹，虚处的想像比实处的怀念更觉怅惘。结二句「两桨往来风与便。湖平月上，江如练」忽以明净之景作收：双桨得风，湖平月上，澄江如谢朓笔下那一匹白练——愁绪至此忽然放空，以景结情，天地澄澈而人事杳然，人间的无计留连与江湖的风月自在两相映照，是东山词中极空灵的结法，调名江如练亦由此点题。以澄江夜月收煞离愁，虚实相生，情韵两胜，余响袅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