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湾竹枝词 其十五

译文

　　因为怜惜归巢的燕子，把门打开；斜阳照在红棉树上，最易惹人伤心。燕子成双成对，人却独自一人，这样的情怀，能禁受得住几个黄昏呢。

注释

怜：怜惜、爱怜。

归燕：归巢之燕。

红棉：木棉花，花开殷红，为岭南、台湾常见之树。

断魂：形容极度伤感。

自双：各自成双。

消得：禁受得住、消受得起。

　　丘逢甲（1864—1912），字仙根，号蛰仙、仓海君，台湾苗栗人，清末著名爱国诗人。甲午战败后清廷割让台湾，他曾率义军抗击日军，兵败内渡广东。《台湾竹枝词》组诗多写台湾风物人情，这组诗当系其内渡后追忆故土之作，借竹枝民歌的轻快形式，寄寓去国怀乡的深沉哀感。

这首竹枝词以极简的笔墨写独客伤春之情。前两句「为怜归燕一开门，斜日红棉易断魂」，由一桩小事写起：诗人因怜惜归巢的燕子而推开门，「怜」字既怜燕，亦自怜；斜阳、红棉本是南国明丽之景，着一「断魂」二字，顿时染上迟暮凄艳之色，景中含情，不露痕迹。

后两句「燕子自双人自独，此情消得几黄昏」，以人燕对照收束：燕归而双，人孤而独，「自双」「自独」两两相形，将孤独之意推至顶点。末句以问作结——如此情怀，还能禁得几个黄昏？不言愁而愁愈深。

竹枝词本出巴渝民歌，以俚语入诗、写地方风物。丘逢甲以此体写台地红棉、归燕，表面是轻倩的江南小调，内里却是家国飘零、身世孤寄的沉哀。红棉又称英雄树，诗人拈出此物，未必无心；读罢全篇，那份对故园春燕的拳拳之意，恰是遗民诗人寄怀桑梓、系心故土的一片深情。

「为怜归燕一开门」的「一」字轻而有味，为一燕而门开，门开而春愁随之入，一「一」字写小动作起大波澜。「此情消得几黄昏」的「消得」二字作禁得解，一问而无答，把无尽的黄昏都压在这一句里，愈显其无可奈何。全诗以归燕之双反衬客身之独，末句以「几黄昏」拓出无限时日，是竹枝词以浅语写深愁的佳处。「红棉」为南国名木，与「归燕」「断魂」相缀，轻倩之下自有沉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