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红妆 其一 咏萤次辕文

译文

　　你这小家伙为什么学那稀疏的星星，向着纱窗，在暗处生出光来。玉人见了你，眼睛偏觉明亮，在花影之下，在团扇罗被之间。你避开人，却又故意傍着人飞，这一点点，最是牵动人心。飞绕着井栏，不要再扑打了，残月皎白，露华清冷。

注释

个侬：这人、这小东西，此指萤火虫。

疏星：稀疏的星星。

纱窗：蒙纱的窗。

玉儿：对女子的美称。

罗衾：丝罗被子。

故：故意。

一些子：一点点，方言口语。

银床：井栏的美称，一说指辘轳架。

露华：露水的光华。

　　吴绮（1619—1694），字园次，号听翁，江苏江都人，顺治拔贡，官至湖州知府，工诗词，以「把酒祝东风，种出双红豆」得名，人称「红豆词人」。题中「次辕文」谓依辕文之韵而作，辕文或即其友人。此为咏萤小令，借萤火虫之微光寄托幽情，属于文人逞才咏物之作，具体作年不详。

咏萤之作，贵在体物入微。此词上片全用拟人之语，起句「个侬何事学疏星」，一「个侬」直呼小虫为「你」，亲切而俏皮；「向纱窗，暗处生」正合萤喜暗飞、光自内出的习性，是观察所得，非泛泛写景。

「玉儿相见眼偏明，花影下，扇罗衾」，由虫及人，借女子之眼写萤光，花影、团扇、罗衾三种闺中物事层叠铺开，境界幽艳。上片以人写虫，下片以虫写情，转换处全在一个「玉儿」的视角，笔致灵活。

下片「避人还故傍人行，一些子，最关情」，写萤之忽远忽近，恰似女儿家欲近还避的情态，「一些子」用口语入词，轻灵跳脱。「飞绕银床休更扑，残月白，露华清」，一「休」字含怜惜口吻，末以残月、清露二景收束，把萤光置于晓寒清冷之中，愈觉微光之可怜可爱。全词清倩绵丽，深得小令三昧。

咏物之词，太实则滞，太虚则浮。此词以「玉儿」「一些子」等口语点染，于虚实之间取一种生动，末以「残月白，露华清」把萤火之微光收进晓色里，尤见斟酌，非徒逞才者可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