鹊踏枝

译文

　　锦瑟无缘无故地移动了弦柱。客居之人的鬓发已经稀疏，弹指之间，大好年华便白白虚度。喝残的酒已经变冷，连酒杯也懒得举起。徒然听着流莺婉转的啼声，像是在劝人，却是白费工夫。试看那小园中的桃李树。嫩嫩的绿叶暗自成荫，一抹清晨的烟雾笼罩着它。花片仿佛知道春天要归去哪里。便随着风，化作万点飞红，追寻春天而去。

注释

锦瑟：装饰华美的瑟。

移玉柱：移动弦柱以变调，暗用李商隐「锦瑟无端五十弦」句意，寓华年暗换之慨。

客鬓：旅居在外的鬓发。

萧疏：稀疏。

弹指：极言时间短促。

婪尾酒：宴席上最后巡饮的酒，婪尾即末尾。

流莺：黄莺，其鸣婉转。

空费：白白浪费。

阴阴：草木茂密成荫之貌。

朝烟：清晨的雾气。

万点：形容纷飞的落花。

寻春：追寻春天。

　　杨芳灿（1753—1815），字蓉裳，号才叔，江苏金匮（今无锡）人，清代词人、骈文家。工诗词，著有《真率斋稿》《芙蓉山馆诗词稿》等。此词当为羁旅伤春之作，借春去花飞、客鬓萧疏之景，抒年华虚度、漂泊倦游之慨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这首《鹊踏枝》以伤春贯穿全篇，起笔即寓迟暮之悲。「锦瑟无端移玉柱」化用李商隐「锦瑟无端五十弦」，借弦柱之移写节候暗换，一笔即点出华年流逝；继以「客鬓萧疏」，羁旅之身与衰鬓相映，「弹指华年误」则以极短促的「弹指」与一「误」字相承，懊悔之意溢于言外。上片歇拍「婪尾酒寒杯懒举」，写残酒已冷、举杯无心，把倦旅无绪的心境落到一个具体动作上，笔致含蓄。

下片「劝人空费流莺语」一句孤悬，似闻莺而无可倾诉；「试看小园桃李树」转入园中实景，嫩绿成阴、朝烟轻护，正是一派生意，却以「花片似知春去处」转折，写落花随「万点」随风「寻春」而去。以花之恋春衬人之留春不住，花尚知春，人独茫然。结句空灵流动，将惜春、伤逝之情托于落花飞红，与上片「华年误」遥相呼应。全词由瑟、酒、莺、花层层递进，清婉绵丽而不失沉着。

「婪尾酒寒」的「婪尾」二字指宴末之酒，用词古雅，与残春将尽之意相合，一「婪尾」便暗续了上片的迟暮感。「一抹朝烟护」的「一抹」写烟之薄，「护」字写烟之有情，一护字使朝烟成了惜花的屏障，物皆解惜春。「花片似知春去处」的「似知」二字最灵，花未必知而偏说似知，一半猜度一半痴情，词心全在此四字上摩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