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天乐 其二

译文

　　六六成双的锦鲤自巴江而来，带来百番蜀地的蛮笺相赠。海苔纸比不上它的华美，剡溪藤纸也让它三分滑润，一幅幅都如琉璃般光洁晶莹。粉色凝在纸上如脂痕，又被桃花染透，分外艳丽动人。这段风流传为韵事，就流传在锦官城外的薛涛井边。当年宫中晓寒之时也曾赋诗，衍波笺上题写未罢，却被仙梦催醒。冶艳的习气早已消磨，香艳的词章零落殆尽，已不像当年的吟诗兴致。追想从前的游赏，把袍袄题遍，遍钞之余还有存留。待要仿效那银钩般的笔法，拨亮灯火以消度长夜。

注释

文鳞六六：指鱼，六六为三十六，或谓双鲤成对，用鱼传尺素之典。

巴江：蜀中水名。

蛮笺：蜀地所产彩笺，即薛涛笺。

海藻：海苔所造纸，一名侧理纸。

溪藤：剡溪藤纸。

光莹：光洁晶莹。

粉痕：纸上浅粉色泽。

妍靓：艳丽。

薛涛井：在成都锦官城外，传为唐妓薛涛制笺取水之处。

晓寒曾赋：用宫中晓寒赋诗之典。

衍波：衍波笺，一种纸名。

仙梦催醒：谓好梦被惊破。

冶习：冶艳的习气。

香词：香艳的词章。

吟兴：吟诗的兴致。

追省（xǐng）：追忆、回想。

袍袄留题：用唐人题壁留诗之典，谓旧游处题字。

遍钞：全部抄录。

银钩：形容书法笔姿遒劲，如银钩铁画。

拨灯：挑灯、拨亮灯芯。

夜永：长夜。

　　杨芳灿（1753—1815），字才叔，号蓉裳，江苏金匮人，清代词人、骈文家，官至甘肃伏羌知县、户部员外郎，词风绮丽绵密，有《芙蓉山馆词》。此词为《齐天乐》组词之二，咏蜀中薛涛笺。薛涛为唐代成都乐妓，制深红小笺写诗，世称「薛涛笺」，锦官城外有薛涛井。词人见友人自巴蜀所赠彩笺而感其精丽，遂追想薛涛旧事，兼寄吟兴衰减之慨，具体作年不详。

此词咏笺而实咏人，通篇以薛涛笺为线索，将物、地、人、情层层绾合。上片起句「文鳞六六巴江到，蛮笺百番相赠」，以鱼传尺素之典写笺之来处，一「到」一「赠」见友朋之谊；「海藻输华，溪藤让滑」二句以名纸相形，一「输」一「让」拟人取譬，愈见所赠之笺华滑兼美；至「幅幅琉璃光莹」，则由触觉入视觉，笺之光采如在目前。

「粉痕红凝」三句转写笺之色泽，「粉」「红」二字点出薛涛笺深红之本色，「染透桃花」「十分妍靓」再以花喻色，艳而不俗。歇拍「韵事流传，锦官城外薛涛井」一句陡转，由物及人及地，一笔收拢全片，把纸上风流落到千年故实，境界顿开。

下片「宫中晓寒曾赋，衍波题未了，仙梦催醒」，用赋诗惊梦之典，写昔日吟咏之盛转瞬成空；「冶习销磨，香词零落，不似当年吟兴」三句连下，以「销磨」「零落」递写衰歇，感慨系之。结句「待仿银钩，拨灯销夜永」，以仿写笔法、拨灯销夜作结，于零落中仍存一分执著，缠绵而有余味，最见清代词家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