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仙歌

译文

　　天然的黠慧艳丽，是熏了香的豪侠佳人。放诞不羁，你还是用你自家的法度。正梳罢落梅妆、挽成堕马髻，同心带结，一双红绡带绾成尺八之长。鸳鸯最怕人捉，隔着芙蓉，未许相亲却先相狎。故意用隐语嘲弄你，浅笑佯嗔，腮边酒涡之畔，红潮一霎涌起。只是病酒的心情实在可怜，便拿小盏当花，怎忍心教她轻易呷尽。

注释

黠艳：慧黠而艳丽。

佳侠：犹佳丽，侠有姣好之意。

卿法：你自己的法度。

落梅妆、堕马髻：古时女子妆髻式样。

尺八：极言带长。

讔语：隐语，含蓄嘲戏之词。

呷：饮。

　　杨芳灿为清中叶词人，金匮人，与弟杨荔裳齐名，工词，近于浙西、阳湖之间。此阕《洞仙歌》约作于其早年冶游赠妓之作，写一黠慧放诞的歌者情态，取「洞仙歌」调之疏宕，写儿女之私而笔致轻灵，是其少年词的旖旎一路。

起拍「天然黠艳，是薰香佳侠」六字定人品：黠是慧，艳是色，而以「佳侠」许之——佳人而有侠气，便不是寻常脂粉。第三句「放诞卿还用卿法」尤奇：放诞是你的病，也是你的法度，我不责备，你还用你自己的法子活着，一语之中全是纵容与赏识，词人的怜爱全在放笔处见出。

中幅铺写情态：「正落梅妆罢、堕马梳成，同心带，双绾红绡尺八」，妆是落梅，髻是堕马，带是同心，句法如连环，写她妆成之态层层逼近；「鸳鸯生怕捉，隔著芙蓉，未许相亲便相狎」以鸳鸯隔荷作比，未许相亲而先自相狎，把情场若即若离之态写得妙到毫颠。随后的「讔语故嘲伊、浅笑佯嗔，腮涡畔、红潮一霎」是全词最传神处：隐语相嘲是逗，浅笑佯嗔是应，而腮涡红潮一霎而起——假嗔掩不住真意，三个短句写尽了黠女娇憨，声态并作。

结拍忽然一转：「只病酒、心情可怜生，便小盏当花、忍教轻呷」，由戏谑转入怜惜：她病酒心情，词人便以小盏当花，逗她兴味，又怎忍教她轻易饮尽。三字一顿的促节与中幅长句相错，情致由浓转软，收在无可如何的体贴上。全词不涉绮语而旖旎自见，写人如画，是清人小令慢词之间写情态的能手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