虾

译文

　　它本就生长在江海之滨，身躯大小不一而蜷曲不伸。宫中帘幕用它即虾须来编织，水母凭借它来充当眼睛。显贵时用来遮蔽内室的私密，微贱时供食用还嫌供给不足。对于万物岂能没有用处，何况还能充当鼎中之肉、入馔上席。

注释

江海涯：江海之滨。

小大：大小不一。

形拳曲：身躯蜷曲不伸。

宫帘：宫廷的帘幕。

须：虾须。

水母凭为目：传说海蜇无目，常依虾为眼，即水母目虾之典。

贵：显贵、价贵之时。

蔽：遮蔽。

私：私密、隐私之处。

贱：低贱、价贱之时。

资：供给、费用。

不足：不充足。

於物：对于万物。

无助：没有用处。

参鼎肉：加入鼎中作肉食，指入馔。

　　梅尧臣（1002—1060），字圣俞，宣州宣城人，北宋著名诗人，官至尚书都官员外郎，世称梅都官。他力主诗风平淡，善写细物常事，开创宋诗以俗为雅、以文为诗的一路。此诗咏虾，属咏物之作，由虾须可织帘、虾可为眼、虾可入馔等事，写物之微而有用。约作于其人仕地方、感物而咏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咏虾，是宋诗以俗物入诗的典型。起句「自生江海涯，小大形拳曲」，写虾之出身不过江海一隅，身形蜷曲、不登大雅，起笔便有卑弱寻常之态，为下文的翻案留足余地。次句「宫帘织以须，水母凭为目」，陡然转出虾须织帘、水母目虾两事，以小物而系宫廷之用、生物之奇，卑者忽显其贵。

三四句「贵将蔽其私，贱用资不足」，一贵一贱，两两对举，写虾之用随价钱而变，贵则以之蔽私、贱则供食犹嫌不足，牢骚之意隐然可味——物之贵贱，不在物之本身，而在人之所取。两句议论而不枯，正见宋诗善以议论入诗的口吻。

结句「於物岂无助，况能参鼎肉」以反问收束，替虾鸣不平，说它对万物岂能无用，何况还能上鼎入馔。诗人咏一微物，翻出有用无用的意思，咏物而不滞于物，小中见大，是梅尧臣咏物诗的本色。全篇章法由状物入议论，先抑后扬，托物寄慨，浅语之中自含深致。

「小大形拳曲」五字写虾之状最肖，无论小大，其身皆拳曲不展，一状而其卑弱之相毕见。「织以须」的「以」字说明虾须竟成织帘之材，以微物充华用，一句之中贵贱倒置，遂为下文「贵」「贱」二句伏脉。结句「参鼎肉」的「参」字用得庄重，谓虾虽微，亦得列于鼎俎之间，与「岂无助」相承，替虾一鸣，托物之意于是昭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