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丝长

译文

　　柳丝细长，摇动着春天的愁绪。春愁千丝万缕，多如交织的经纬，美好的容华渐渐消逝，想来难以挽留。江南的春天正好，东风轻弄，和暖柔媚。纷纷纭纭的绮罗子弟，往来于田间小路上。柳丝绾结成同心之结，蹙眉回眸、索笑争娇。谁知同心也容易解开，盘旋百结成结，终究是徒然缠绵。离亭正当二三月，行人送别远行。骊驹之歌还未唱完，柔嫩的柳条已被先折。行人一去不返，归期难问；握着手相看，怎忍心诀别。纵有柳丝千千万万丈，折来也系不住愁肠的断绝。我与美好年华情分更加吝啬，十年来在牢狱之中顿足困守。时常向墙头去看柳色，手虽想折，又怎能攀到。一心只愿化作双飞的燕子，回到春风中的旧日庭院。飞去飞来不离柳丝之旁，却笑那离别之人白白地断肠。

注释

柳丝：柳条细长如丝。

春愁：春日引发的愁绪。

万缕：极言其多。

容华：容貌年华。

消烁：消磨损耗。

绮罗子：身着绮罗的富家子弟，此泛指游春之人。

陌头：田间小路。

绾：盘绕系结。

同心结：用锦带绾成的菱形结，象征爱情。

回嚬：蹙眉回眸。

索笑：求笑。

绸缪：缠绵。

离亭：古时路边供送别的亭子。

骊驹：告别之歌，语本《诗经》逸诗骊驹。

柔条：柔嫩的柳条。

那忍：怎忍。

诀：告别。

难系：系不住。

愁肠绝：愁绪断绝。

韶华：美好的春光，喻美好年华。

悭：吝啬，此谓情分浅。

圜扉：牢狱之门，圜通圆。

顿足：以足踏地，谓困顿。

攀：攀折。

双飞燕：比翼双飞之燕。

旧庭院：旧日的庭院。

飞飞：飞来飞去。

　　黄淮（1367—1449），字宗豫，号介庵，浙江永嘉人，明初大臣，官至内阁大学士，永乐年间因事系狱十年，后获释，有《介庵集》。此篇以柳丝为题，借柳写愁，抒韶华易逝、离别难堪之感；「十年顿足圜扉间」一语言明系狱经历，当为狱中所作或出狱后追忆之词。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篇咏柳而实咏愁，以「柳丝长」起兴，牵出全篇。「柳丝长，摇春愁」一句既写柳之摇曳，又写愁之浮动，柳与愁自此绾合。「春愁万缕多如织，容华消烁应难留」以万缕柳丝比万端愁绪，由景入情，叹息韶华易老，定下感伤基调。「江南春正好，东风弄和柔」忽以明丽之笔写春光，「纷纷绮罗子，往来陌上头」写游春者之众，以他人之欢衬自己之愁，笔势一纵一收。

「柳丝绾作同心结，回嚬索笑争娇羞」写儿女情态，柳丝化为同心之结；「谁知同心亦易解，盘旋百结空绸缪」陡然翻转，言同心易解、百结徒劳，情之难恃，借柳说尽。「离亭二三月，行人送离别。骊驹曲未终，柔条已先折」转入送别，折柳赠行，歌未终而条已折，写尽匆匆。至「纵使柳丝千万丈，折来难系愁肠绝」，一笔决绝，是全篇警策。

「我与韶华情更悭，十年顿足圜扉间」陡然由泛写转入自叙，狱中看柳、欲折难攀，「十年」二字血泪俱下，个人的身世之痛顿使全篇沉了下去。结以「愿作双飞燕」的痴想，重回旧日庭院，「却笑离人空断肠」以燕之自在笑人之断肠，是自嘲，亦是深悲，余味不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