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坡歌为丁彦亨作

译文

　　昆仑山、月窟以西的坡陀之地，太古以来积着高峻的雪。秋天的爽气几万里，向下压着雪山之外的蓬娑之地。天地间哪里安放这般清绝的意致，只有珠湖的明月扬起清澈的波光。丁君胸中的气象正像这样，相逢便索求我为「雪坡」题诗。我的歌不工整，奈何不了你，什么时候一叶扁舟夜里去相访。阆风、玄圃渺远地倒映着光影，琼林玉树交错着寒冷的枝柯。题诗唤起雪堂老人，置酒以金叵罗为他斟。然后脚踏积石，俯看黄河，直骑白凤于青冥之上，一同聆听瑶池的《黄竹》之歌。看你散下这太古的雪，落到人间使草木回春和暖。

注释

昆崙：昆仑山。

月窟：西方极远之地。

坡陀：地势起伏不平处。

嵯峨：高峻貌。

金天：秋天。

蓬娑：蓬婆，泛指雪山外之地。

清致：清雅的意致。

珠湖：湖名。

胸次：胸怀。

雪坡：丁彦亨之号，此借以为题。

不工：不工巧。

舸：大船。

阆风玄圃：传说昆仑山上的仙境。

倒景：倒影。

琼林玉树：仙境中的林木。

雪堂老：苏轼贬黄州时筑雪堂，此借指苏轼或前辈。

金叵罗：金制酒器。

蹑积石：踏上积石山。

青冥：青天。

瑶池黄竹歌：西王母宴周穆王，穆王作《黄竹歌》。

太古雪：亘古积存的雪，喻高洁之气。

春和：春天的和暖。

　　张以宁为元末明初文学家，福建古田人，泰定年间进士，入明后曾使安南，卒于归途，有《翠屏集》。此诗为友人丁彦亨（号雪坡）而作，属题号寄赠的歌行。诗人以昆仑太古之雪比拟丁君胸次的高洁，又借阆风玄圃、雪堂、瑶池等仙家典实，把「雪坡」二字铺陈成一片清绝之境，末以散雪回春寄寓化育之意。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诗为歌行体，长短句错落，气象雄放。开篇「昆崙月窟西坡陀，太古有雪高嵯峨」以昆仑、月窟等极远之地与「太古」之雪相叠，先把「雪坡」推到神仙般的时空高度；「金天爽气几万里，下压雪外之蓬娑」以「几万里」「下压」写雪势之浩大，笔力遒劲。

　　中段由境及人，「乾坤何处著清致，只有珠湖明月扬清波」以设问突出清绝，再以「丁君胸次有如此」转到丁彦亨身上，点题自然。「我歌不工奈君何」以下更纵笔驰骋，阆风玄圃、琼林玉树、雪堂酒盏、积石黄河、白凤青冥、瑶池黄竹，一路仙家意象连翩而下。

　　末以「看君散此太古雪，下与草木回春和」归结到泽物回春，把赠号之意抬到高境。全诗想象瑰奇、气脉酣畅，「太古雪」三字前后呼应。题曰「为丁彦亨作」，全篇不写一人之事，只写一「雪」之境，因人及境、因境见人，构思甚奇，是明初歌行中雄奇之作。

此篇句式长短错落，三言、五言、七言、九言杂出，「然后蹑积石，俯黄河」以下连以短句促节，忽又鼓荡为「直骑白凤青冥表」，疾徐相间，正得歌行换气之法。所用「阆风」「玄圃」出《离骚》，「瑶池」「黄竹」本《穆天子传》，皆有所据而信手拈来，不见堆垛。结处一「散」字最重，谓雪非徒供玩赏，当散为春雨、回草木之和，方不负「雪坡」之号与丁君之志，收得极有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