卖花声·相见罢凭阑

译文

　　相见之后一同倚着栏杆，并肩坐于重重门关之内。香炉刚刚移开，镜台显得格外空宽。端石子石琢成荷叶般小巧的砚台，教她试着磨墨写字。画扇上翠色山峰簇聚，扇面白如霜纨。别来之后，诗句何曾有一刻清闲。江淹的杂体诗三十首，都写给她看。

注释

凭阑：倚着栏杆。

重关：重重门关，指幽深的闺阁。

熏炉：焚香的炉。

徙：移开。

镜台宽：镜台因无人对镜而显空阔。

子石：端溪砚石之名。

莲叶小：琢成莲叶形的小砚。

麋丸：麋角胶所制之墨，泛指佳墨。

画扇：绘有图画的团扇。

翠峰攒：扇上翠峰簇聚。

霜纨：洁白如霜的细绢，指扇面。

几曾：何曾，可曾。

杂体：杂体诗，南朝江淹有杂体诗三十首。

伊：她。

　　朱彝尊为清初浙西词派领袖，词宗姜夔、张炎，以清空醇雅称。此调写与所爱女子相见、并坐、试墨的一段旖旎情事，及别后以诗寄情之思。词中镜台、熏炉、莲子砚、麋丸墨，皆闺阁文房旧物，当是词人追忆一段情缘、寄怀伊人之作，风情而不涉佻薄。

小令写儿女情事，全以琐细物事传情。起二句「相见罢凭阑，并坐重关」，一「并坐」写亲昵，「重关」则境深人静，旖旎气象自出。「熏炉初徙镜台宽」，香炉方移而镜台顿显空阔，以物态之空写人前之满，含蓄入妙。

换头写文房雅事，「子石琢成莲叶小，教试麋丸」，莲叶小砚、麋角佳墨，一「教」字写她亲授笔砚的娇态，闺中清趣跃然；「画扇翠峰攒，一面霜纨」，又从砚墨转到团扇画景，霜纨翠峰，色相清绝，皆以物写人。煞拍「别来诗句几曾闲」，一「闲」字道尽别后相思；末以「杂体江淹三十首，都写伊看」作结，把满腹相思寄于一卷诗看，情痴而不露佻薄。全词清雅疏秀，善以具体物象代替空泛言情，是朱彝尊词的当行本色。

此词上片四句，先写人后写物，及至由物写人，针线极细。上片凭阑并坐是事，「熏炉」「镜台」是境，「莲叶」「麋丸」是物，一层层由外而内；下片换头忽转画扇，再由扇转到别后诗卷，一路仍是物，却物物都映着她。全词不直说容貌、不直写相思，只在熏炉、小砚、团扇、诗卷之间盘旋，情愈藏而愈显。末句以「都写伊看」作结，通篇所写之物忽然一齐有了归处，是以实带虚的妙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