沁园春（别陈总帅）

译文

　　玉局仙人乘着轻帆万里，把我送入三吴。怪这一叶小舟，本无一点浊物，依然如姑射仙子，满载着一壶冰心。昔日的文君，千言成诵，不知如今还记得没有。新近以来，喜得都交付了，如得一颗骊珠。向来田赋蠲免了输纳。在巴地与渝地散布了多少春风。算来公家之事粗略了结，不过莼羹鲈脍而已，何妨学范蠡携西子，白首于江湖。黄金铸印，时运来时须当佩挂，但人生终究以万卷书为重。离情深处，正是秦淮岁暮，雪意模糊。

注释

玉局仙人：苏轼晚年提举玉局观，世称玉局仙，此借指风流文雅的送别主人。

三吴：泛指吴地。

姑射：《庄子·逍遥游》藐姑射山神人，肌肤若冰雪，喻高洁无尘。

冰壶：盛冰的玉壶，喻心地澄澈。

文君：汉才女卓文君，此借喻聪慧善诵之人，盖谓别后千言成诵与否。

骊珠：骊龙颔下之珠，喻难得的才具或佳篇。

蠲输：蠲免赋税的输纳。

巴与渝：巴渝之地，今川东重庆一带。

莼鲈：张翰见秋风起思吴中莼羹鲈脍，命驾而归，喻思归。

西子：西施，用范蠡功成携之泛舟五湖之典。

印铸黄金：黄金铸印，谓高官显爵。

秦淮：南京秦淮河。

　　程必当为程珌，字怀古，休宁人，号洺水遗民，绍熙四年进士，历官翰林学士知制诰，有《洺水集》，词风雄健，近辛弃疾一路。此词题为《沁园春·别陈总帅》，是送别一位陈姓统帅之作。下片「散多少、春风巴与渝」称美对方曾在巴渝一带蠲赋布惠，则陈帅当有治蜀历官之资。词约作于词人宦游江南、岁暮秦淮送别之际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起笔「玉局仙人，轻帆万里，送入三吴」，以玉局仙人称美送行的主人，轻帆万里写行程之远，起势飘逸。「怪一舟如叶」以下全用庄子一路的清虚意象：一舟如叶而元无浊物，依然姑射、满载冰壶，把离别之舟写成载冰壶雪魄的仙槎，写别而先写其人之高洁，送别的俗套全然抛开。「昔日文君，千言成诵」忽入诙谐，问归后千言成诵与否，谑而不失其雅。

下片「向来田赋蠲输。散多少、春风巴与渝」，以春风洒落巴渝写蠲赋惠政，政务写成风致语，是词家手段。「莼鲈而已」「何妨西子」连用张翰、范蠡二典，功成身退、江湖终老之意与上句黄金铸印相激荡，「毕竟人生万卷书」一语断定，明谓功名有时而尽，诗书乃人生根本，此是全篇立意所在。结拍「离情处，正秦淮岁晚，雪意模糊」，岁晚秦淮、雪意迷茫，把前面一番高论重新沉入离别的迷蒙之中，气象一变而情味愈长。

又，上片以冰壶、骊珠写人之高与情之重，下片以田赋、印印写政之成与志之远，虚实相生。「毕竟人生万卷书」一句断制，置于黄金印与五湖舟之间，见取舍之决；结拍雪意模糊四字，以景写情之无着，尤有余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