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士妻十首

译文

　　死后连一床被子都无法盖住头颅，贫穷本是士人的常态。夫人径直为他拟了「康」的谥号，何必再去请问掌管谥法的太常。

注释

衾：被子。

用黔娄故事，黔娄死，衾不蔽体，覆首则足见，覆足则首见。

士之常：安贫乃士人本色，黔娄妻语。

谥：古代帝王贵族大臣死后依其行迹所加的称号。

康：黔娄妻为亡夫所拟谥号，取安贫乐道、行己无私之义。

太常：九卿之一，掌宗庙礼仪，兼主定谥。

　　刘克庄为南宋江湖诗派领袖，晚号后村，一生宦途屡起屡踬。组诗《处士妻》凡十首，分咏古来高士之妇，黔娄之妻居其首。黔娄死时衾不蔽体，其妻安之，且自拟夫谥为康，是安贫乐道最著名的故实。此诗当是诗人晚年退居莆田时，感于士人清贫自守、世道重利轻义而作，借古人浇胸中块垒。

此诗全用黔娄故事而剪裁极精。首句「死无衾覆首」五字，直取覆首则足见、覆足则首见的窘境中最刺目一笔，不加渲染而贫状如画；次句「贫乃士之常」忽然宕开，以常语作判断，五字之内有委屈、有担当，把妻子的从容全写出来了。

后二句是全诗筋节：「妇谥为康子，何须问太常」。按礼，谥须有司议定，太常主之；而黔娄妻自拟康谥，安贫乐道，行之无愧，何必问之有司？「何须」二字斩截有力，是妻子替亡夫作的最后裁定，也是诗人替天下寒士作的不平之鸣。二十字中用一完整故事而不觉堆垛，议论即在叙事之中，斩截处正见深情，是后村以咏史笔法写伦理小诗的本色。

用典绝句贵在剪裁，此篇只取黔娄妻议谥一节的末梢，不叙生平，不述穷状，起手便从死事切入，干净如刀。前两句一实一断，实者极寒，断者极坚；后两句借妻子之口下判，「何须」二字不作商量，正是替亡者守住了最后一点体面。二十字里既有史、又有情、又有议论，三者不分家，短章而能厚重，全在不肯多说一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