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湖行二首 其二

译文

　　东南的溪水不知流来多么漫长，若耶溪水色清明，正宜如佳人般梳起淡雅的妆饰。南湖一眼望去三百里，古人已疑心是在镜中行走。春风吹来湖面不起波澜，秀美的石壁如镜匣般在四边耸起。蒲草嫩芽、荇菜藤蔓彼此依偎，踯躅花、艳丽的桃花开满枝头。成群的白鸟映着沙洲飞去，翅膀相接的黄鹂穿过树林飞翔。我困守荒城，苦于地势低洼潮湿，春天到了花开，竟曾毫不知晓。荡起船桨，仿佛从武陵误入桃花源，千花百草使人迷醉。山回路转不知离岸多远，手中捧着红螺酒盏又何须劝饮。驾着轻舟摇着短桨的是这溪上的居民，相约在水上浣洗衣裙。家住横塘，游罢天色已晚，隔着溪水分明听见他们的笑语。

注释

若耶：若耶溪，在今浙江绍兴，相传西施曾浣纱于此。

靓妆：淡雅的妆饰。

一吸：一望而尽之貌，极言湖面之阔。

镜：喻湖水澄澈平静。

奁：古代盛梳妆用品的匣子，此处形容石壁环立如镜匣四壁。

蒲芽荇蔓：蒲草的嫩芽与荇菜的藤蔓。

踯躅：羊踯躅，杜鹃花一类。

夭桃：艳丽的桃花，语出《诗经》「桃之夭夭」。

接翼：翅膀相接，言其成群。

荒城：诗人所居的僻远州城。

卑湿：地势低洼潮湿。

武陵：用陶渊明《桃花源记》武陵渔人误入桃源事。

红螺：海螺制成的酒杯。

劝：劝酒。

相要：相互邀约，要通邀。

湔裙：洗裙，旧俗三月于水边洗裙祓除不祥。

横塘：水塘名，泛指溪上人家聚居处。

　　曾巩于熙宁年间出通判越州，得遍览若耶溪、鉴湖之胜。南湖一带水域，古人以行镜里状其澄澈。诗云我坐荒城苦卑湿，与越州滨海卑湿的地理相合，当是通判任上春日泛舟而作。曾巩以文章名世而诗名稍掩，此诗却见其写景铺叙的长才，组诗连章，此为其二。

此诗长于铺叙，五段由水而山、由物而人，层层展开如展画卷。起处「东南溪水来何长」以问句领起，气势疏荡；「若耶清明宜靓妆」忽以美人为喻，溪水顿时有了眉目；「一吸三百里」「行镜里」数语，巨观与细察相济，湖面之阔与水色之净并出笔下。

中段写春物最见工力：「春风来吹不生波」先静，「蒲芽荇蔓自相依，踯躅夭桃开满枝」后动；「求群白鸟映沙去，接翼黄鹂穿树飞」一白一黄、一沙一树，对仗精切而气脉流动，全无刻画痕。「我坐荒城苦卑湿，春至花开曾未知」陡然自伤，荒城与满眼春色相形，反生出「荡桨如从武陵入」的惊喜，桃花源故事用得轻巧自然，不觉堆砌。

末段以溪上人家的湔裙、笑语收束，「分明笑语隔溪闻」以声作结，湖山之美遂有人间烟火作底。全篇平易疏畅，一气卷舒，正是南丰古文家法在诗中的另一副笔墨。

长诗最难在气脉不断。此篇以一道溪水贯穿始终：上溯其源，中写其容，下记其人，一水看完便是一日游程，故虽铺叙繁密而不见堆垛之迹。写春物两句一白一黄、一沙一树，色与位皆相对照，是工整处；「我坐荒城」忽插入自伤，是人情处；末以隔溪笑语作结，是余韵处。工整、人情、余韵三层相生，长而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