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竹九首 其五

译文

　　秋夜寒气中，万竿修竹如万株美玉倚着云色青青，那青翠仿佛化入君山白凤的羽翎。这墨竹仿佛偷得了云和之山千古的仙曲，深夜里吹奏给老龙倾听。

注释

万玉：喻竹，竹色如玉，万竿成林。

倚云：倚傍云气，状竹之高。

君山：洞庭湖中的山，湘妃竹故事所在。

白凤翎：白凤的羽毛，形容竹色青白相映。

云和：古山名，产良木可制琴瑟，借指仙乐雅曲。

老龙：传说竹可制箫管，湘沅水府多龙，故云吹与老龙。

　　孙蕡，字仲衍，广东顺德人，明初岭南诗人之冠，洪武间官至翰林典籍，后坐累牵连而死。他博学工诗，兼善书画，墨竹尤有名。此组诗凡九首，皆题咏墨竹，此为其五。诗以夜竹、君山、云和、老龙诸意象连缀，当是观画兴到，以竹通龙凤仙灵的奇想落墨，亦见明初粤人诗尚才情的面貌。

此首咏墨竹，全从声与色两路运想。首句「秋寒万玉倚云青」，以玉拟竹，一「万」字见林之密，一「倚」字见竹之闲，秋寒之中偏着一「青」字，冷色而有生意；次句「青入君山白凤翎」更奇，将竹色推向洞庭君山，与白凤羽翎相映，青白交叠，画境遂由尺幅推向湘天万里。

后二句是诗心所在：「偷得云和千载曲，夜深吹与老龙听」。云和是古来制琴之山，「千载曲」言其音之古；风过竹林本有声，诗人却说这是竹偷来的仙曲，深夜吹与老龙——竹能通灵、箫管出于竹、湘沅多蛟龙，三层联想一笔绾合，纸上墨竹遂有了声音与神话的深度。「偷」字、「吹与」二字最见巧思，把静态的墨竹写成正在演奏的活物，题画诗而能令画动，此其所长。绝句二十八字，色、声、神话三层递进，收在「听」字上，余响在耳。

句法上有一处极见讲究：上句以「青」字收，下句即以「青」字起，一字相顶，色便由竹梢流到君山，如画笔拖出一条青痕。题的是墨竹，全诗却不言笔墨而专言色与声，正是不即不离的写法。末句把箫声、竹风、湘水之神并作一处，收在一个「听」字上：画本无声，偏以有声收之，二十八字遂在耳中回荡，余音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