哨遍

译文

　　某日，游方氏龙山别墅，试着效颦填了这首词，让主人把它刻在崖石上。胜处可以筑宫，平处可以辟田，泉土尤其甘美。深了又深，路上绝少住人。有人在这里盘旋隐居。送他归去。这是他隐居求志。是要等待明主荐于当世。可叹这心意谁人论定，其言甚壮，孔颜还有遗留的旨意。大丈夫被时运所遇，入朝则坐庙堂，出外则挥旗麾。列屋住着名姬，夹道站着武夫，满前围着才子。噫。有命存于其间，我不是厌恶这些而逃避。富贵是人所欲的，怎能说幸而得到。且向茂树可以休憩，清泉可以盥洗，山谷中别有闲适天地。何况脍细如丝，蕨甜似蜜，采于山，钓于水。这是大丈夫不遇于时所作的事。唐代处士，依稀是我的老师。觉得山林比朝市尊贵。五侯门下的宾客，纷纷趋附权势。可叹盘谷之乐，谁与你相争，占断了千秋万岁。呼童喂马再膏车，便与你从此逝去。

注释

效颦：模仿前人，谓仿苏轼隐括体。

隐居求志：语出《论语》「隐居以求其志」。

孔颜遗旨：孔颜安贫乐道之旨。

庙朝旗麾：入为宰辅，出为将帅。

噫以下：本篇隐括韩愈《送李愿归盘谷序》语意。

膏车：以脂膏涂车轴，谓准备出发。

秣马：喂马。

盘：盘谷，在太行山南，韩愈文中所记隐居之地。

　　刘克庄（1187—1269），字潜夫，号后村，莆田人，江湖派大宗师，官至工部尚书、龙图阁直学士。此词有序，谓游方氏龙山别墅，效颦东坡而作，实隐括韩愈《送李愿归盘谷序》语意，主人并欲刻之崖石。其生平屡起屡踬，词中「大丈夫不遇之所为」云云，牢骚与旷达并见，约作于其中晚年闲居莆田时期。

此词有序，谓游方氏龙山别墅，效颦东坡而作，实是隐括韩愈《送李愿归盘谷序》而成。起拍「胜处可宫，平处可田，泉土尤甘美」，先为盘谷式的好山水定位，可宫可田，泉土甘美，如舆图家数；「深复深，路绝住人稀，有人兮、盘旋于此」，路绝人稀处恰有人盘旋，隐者身分自现。「是他隐居求志，是要明主媒当世」，用《论语》「隐居以求其志」，谓隐非忘世，正为待时；「大丈夫之被遇于时，入则坐庙朝出旗麾」，写达者煊赫，与下文不遇者的闲天地对照。

「噫。有命存焉，吾非恶此而逃之」一段，全用序中口吻，命之所在，非恶富贵而逃，通达之论，最为持平；「向茂树堪休，清泉可濯，谷中别有闲天地。况脍细于丝，蕨甜似蜜，采于山，钓于水」，盘谷之乐写得口角生香，「别有闲天地」五字，是全篇眼目；「大丈夫不遇之所为」，不遇云云，语带牢骚而以旷达化之。「唐处士、依稀是吾师。觉山林、尊如朝市」，尊山林而卑朝市，师法古人；「五侯门下宾客，扰扰趋形势」，讽奔竞之徒，两两对照；结拍「呼童秣马更膏车，便与君，从此逝矣」，赋成而即欲命驾同隐，把纸上丘壑坐实为人生的抉择，收束斩截。全篇以文为词，排比铺叙，议论与形象并驱，是后村学苏而有自家面目的一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