菩萨蛮（广陵盛事）

译文

　　水光山影浮动在空明碧色之间。柳丝摇曳，春天显得柔软无力。柳岸边系着行舟。吹箫之时追忆旧日游踪。旧游更值得追忆。极目远望，南北迷蒙难辨。千古遗恨悠悠不尽。长江徒然自顾自地流淌。

注释

水光山影：广陵近江，水光与山色交映。

春无力：谓柳丝柔弱，春意慵懒。

系行舟：泊舟待发，点客途。

吹箫：箫声幽咽，动旧游之思，亦暗用弄玉吹箫故事。

望断：望到极处。

迷南北：烟水苍茫，不辨南北，兼喻前路未卜。

千古恨：谓人世聚散兴亡之恨绵绵无穷。

长江空自流：化用「唯见长江天际流」句意，以江水无情反衬人事无常。

　　蔡伸字伸道，号友古居士，莆田人，蔡襄之孙，北宋末登第，南渡后历官至浙西宪司。其词近于晏几道一路，以婉约为宗。广陵即扬州，唐宋以来繁华之地，词人舟行过此，登临念旧，因有「广陵盛事」之题而作此阕，抚今追昔，盛事如烟。约作于其南北奔走之际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短章而具远神。起句「水光山影浮空碧」七字写尽扬州江山之胜，一个「浮」字使水光山影皆成活物；「柳丝摇曳春无力」承接而下，柳之无力正是人之无力，春色愈美，怀旧之情愈难排遣。第三句「柳岸系行舟」轻轻点出行迹，原来上二句皆系舟所见，章法极曲。

　　换头「旧游堪更忆」五字承上「吹箫忆旧游」而来，顶针回环，一唱三叹，把忆字加倍敲实；「望断迷南北」则由旧游宕开，南望北望皆成迷蒙，聚散之感、身世之慨并在其中。结拍「千古恨悠悠，长江空自流」，从一己怀旧推扩到千古同慨，江水东流不为愁人少住，以无情衬有情，余音袅袅。全篇由景入情，由情入慨，层层递进而不着痕迹，小令中见大手笔。

　　友古词素称近于小晏，此篇以小令写登临怀古，却无绮罗香泽之态，可见其词境不止一端。柳岸、行舟、箫声、江水，意象皆寻常，妙在次第安排：由见柳而系舟，由吹箫而忆旧，由忆旧而望远，由望远而及千古，一步一折，情随景迁。结句以长江作结而不言己，所谓言有尽而意无穷者，深得唐人绝句遗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