蝶恋花（春词）

译文

　　娇莺巧啭之时春光还未迟暮。杨柳摇曳风流，恰好经过池塘的细雨。芳草长满庭院，花开满树。无情胡蝶飞来飞去。睡起之时小妆奁前香篆一缕。玉制的篆香回环如织锦回文，只等有人来吩咐。桃叶小艇沉默，人也无语。眉尖一点愁意，君可知道。

注释

巧语娇莺：黄莺鸣声婉转，如巧于言语，点暮春光景。

风流：姿态摇曳。

胡蝶：即蝴蝶，无情二字言其自来自往不解人意。

小奁：女子梳妆用的镜匣。

玉篆回纹：篆香盘曲如玉，又暗用织锦回文诗典故，喻心事曲折待人解会。

分付：吩咐、托付。

桃叶：晋王献之爱妾桃叶之名，此借指闺中人。

眉尖一点：眉间轻蹙，藏一点心事。

　　吕本中字居仁，世称东莱先生，寿州人，南渡前后名臣兼诗人，曾官中书舍人，因忤秦桧罢去，作《江西诗社宗派图》而主盟诗坛。其词清新流丽，婉约有致。此词题为春词，写闺中人春睡初起、闲愁待诉之态，当为模拟闺情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要之在其仕宦及寓居江南时期。

　　上片纯是布景，而景中含情。莺是「巧语娇莺」，杨柳「恰过池塘雨」，一「巧」一「恰」，把暮春风雨写得有情有致；「芳草满庭花满树」两个「满」字连下，春意至于饱和，偏接一句「无情胡蝶飞来去」，以蝶之无情反衬人之有情，闲闲一转，闺怨已伏而不露。

　　下片由外入内，睡起、香篆、妆奁，皆闺中寻常物事，而「玉篆回纹，等个人分付」七字最妙：篆香盘曲如回文锦字，回文诗本是寄远传情之体，香亦成待解之辞，物物皆待人来。「桃叶不言人不语」叠两「不」字，静默之中情味愈深；结句「眉尖一点君知否」直探对方，将一点轻愁推到眉梢，问而不答，含蓄之至。全词不着一「怨」字而怨自深，语淡情深，深得花间遗韵。

　　东莱论诗主活法，其词亦然：上片写景由莺而柳而草而蝶，物物相续如穿珠；下片写情由香篆而回纹而眉尖，心心相续如剥茧。两片之间以睡起为枢纽，外景内情绾合无痕。结句问「君知否」而不答，留白处正是词心所在，与其江西诗派以少总多的诗学趣味遥相呼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