寄育王贤上人

译文

　　到如今只剩衰老的身躯，从来少沾染尘世的埃尘。失了蜀地，长年为客；住在山中，以石为邻。南游，皈依天竺的佛法；操西部的乡音，问讯巴蜀来的人。开户时藤花正落，杯中多浮着新茗的春色。

注释

祇：只。

老身：衰老之身。

埃尘：尘俗牵累。

失蜀：蜀地沦丧而离蜀。

为客：流寓为客。

石作邻：以山石为邻，谓居处孤高。

宗竺法：宗奉天竺佛法。

西语：西部的乡音（上人蜀人）；巴人：巴蜀之人，谓以乡音问同乡。

茗椀：茶碗，椀同「碗」。

多浮茗椀春：茶汤中常浮着春光，谓泉甘茶新。

　　谢翱为宋末遗民诗人，尝入文天祥幕府，宋亡后浪游两浙，登西台恸哭以祭故相。育王寺在明州育王山，贤上人盖蜀僧而久寓是寺：失蜀为客，以石为邻，南游皈依法门，乡音未改。谢翱与之同抱丧乱，诗中淡语，皆有故国之痛。当是宋亡之后所作。

寄僧之诗，妙在不谈禅而禅意自见。首联「于今祇老身，从昔少埃尘」，十字写尽一位老僧：如今只剩一身，何等萧索；而从昔少埃尘，又何等清洁——「祇」「少」二字皆下得极省，僧人的孤高与时代的残破同时俱见。「失蜀年为客，居山石作邻」，失蜀二字分量极重：国亡乡失，方有此万里为客；以石为邻，则人间之亲可见亦无，遗民与逃禅，在十字中合而为一。

后联「南游宗竺法，西语问巴人」，法是西域之法，语是西蜀之音，一南一西，把客僧的身世织进地理的对仗里，工巧而不着痕迹。结处「开户藤花落，多浮茗椀春」，忽然满眼春光：藤花开户而落，茗椀常浮春色——国破家亡之人，仍是花照旧落、茶照旧香。以眼前清景收束全部苍凉，不动声色，正是谢皋羽诗冷艳深处。

「于今祇老身」的「祇」是只剩下之意，五个字写出一个人被岁月剥蚀到最后的样子，与下句「从昔少埃尘」相接，则所剩的也就只有一点清白，孤高与残破同时到手。「石作邻」三字把人间亲缘减到只剩山石，遗民入山、山僧守节的实况便不下断语地立住。后联以南法西语织成对仗，法在竺乾、语属巴蜀，客僧的足迹便横跨了万里；结句「多浮茗椀春」的「浮」字轻灵，藤花开户而落、茶碗常浮春色，天地翻覆之后，仍是花开茶热，以常景收全部的悲凉，是谢翱冷艳一路的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