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东华寺故址

译文

　　空阔江上，禅院的踪影已杳不可寻，这场浩劫发生在何年，让此地变成这样。金像似有灵性，从浪中浮出；石碑没有文字，半截被泥土封住。溪边渔网捞起前朝的旧钵，海上人家收着古殿的钟。十年间重经此地，恍如一梦，依稀还记得寺门前的松树。

注释

空江：空阔的江面。

杳：远得不见踪影。

浩劫：巨大的灾厄，指寺毁。

金像：佛像。

坭：同「泥」。

前朝钵：前代的僧钵。

古殿钟：故殿遗钟。

浑：简直。

寺门松：旧时寺门前的松树，记忆所系。

　　李之世为明末粤中诗人。东华寺故址盖在岭南江畔，寺毁于兵燹，故有「浩劫」之叹。诗人过其废址，见金像浮浪、石碑泥封，又闻渔人网得前朝钵、海上收得古殿钟，故物零落如此，抚今追昔，遂有「十载经游浑一梦」之感。

吊古之诗，全在故实的安排。此诗首联「空江禅院杳无踪」，一笔扫空，禅院既杳，江愈显空；「浩劫何年此地逢」以问句出之，痛惜中带茫然。次联「金像有灵浮浪出，石碑无字半坭封」最为奇警：佛像从浪里浮出，是有灵还是无灵？碑而无字，是有德还是无文？一「浮」一「封」，兴亡之感全在物件的狼狈里，不着一慨叹字而慨叹至深。

颈联续写「网得前朝钵」「海上收古殿钟」，故物流散入寻常渔家，禅门旧物成了人世杂器，废寺之空至此写尽。结联「十载经游浑一梦，依稀还记寺门松」，忽从眼前的荒凉折回记忆里的葱茏——十年一梦，所记得的只有寺门一松。以一松收束全篇，荒凉中忽有生绿，梦醒之后惟余此树，余味极长。全诗中二联皆写故物，工整而富有画面，是明人吊古诗的踏实路数。

颈联的「网得」「收」两个动词最见残酷：前朝的钵由溪中捞起，古殿的钟从海上收回，佛门旧器散落于渔人之手，被当作寻常渔具与杂物对待，比之荒废更觉凄凉。中二联四句皆写故物，佛像有灵却随浪浮沉，碑石无文反被泥封，钵钟流落，等级层层下降，废寺之空便由物件的境遇写足。结联「浑一梦」三字把十年游踪一笔收束，「依稀」二字又留半分明灭，所记得的只有寺门一松，荒凉里忽有一点青翠，收得极有余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