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中杂言四首 其三

译文

　　自从我落入尘世罗网，辗转之间岁月渐渐侵寻。坐看衰老的蓬鬓堪惜，空自思念返回旧日山林。虫声急促鸣在秋日门户，月光照着客中的庭除深深。早已认命要在愁中老去，愁里又逢疾病，实在禁受不住。

注释

世网：尘世的束缚，指仕宦牵累。

侵：渐渐迫近。

旧林：旧日隐栖的山林，喻故乡。

已分：早已认命、甘愿。

不禁：禁受不住。

　　皇甫涍为明嘉靖间进士，与弟皇甫汸等并称皇甫四杰，仕宦不达，多病早逝。此诗作于病中，自叹牵累世网、衰病相催而思归故林。诗人久客郎署，抱疾经年，组诗四首皆自伤之词，此其三，当作于其晚岁。

　　前四句总束半生。「自予牵世网，展转岁时侵」，一个「牵」字写不由自主，一个「侵」字写岁月步步进逼；「坐惜衰蓬鬓，空思返旧林」，鬓已如蓬，林泉之思只剩「空思」二字，欲归不得的无可奈何全在虚字之间。

　　后半入病境。「虫鸣秋户急，月照客庭深」，虫声之「急」与月色之「深」相对，一闹一静，把病中长夜的煎熬写得无声而有声；「已分愁中老，愁逢病不禁」尤沉痛——早已认命在愁中老去，不料愁外又添病，「禁」不住的岂止是病，是层层叠加的人生困厄。全诗不使一典，纯以白描出之，而字字从病枕上得来，是明人五律中朴至一路。

　　此诗的结构是先总后分：前四句总束半生，「牵世网」的「牵」字写身不由己，「岁时侵」的「侵」字写岁月步步进逼，一被动一主动，两句便把这半生的处境说尽；「坐惜衰蓬鬓，空思返旧林」以「坐惜」「空思」二语对举，惜者不知如何挽，思者不能即归，两个虚字里全是无可奈何。后四句专写一病夜，「虫鸣秋户急，月照客庭深」以「急」字写虫声之迫、以「深」字写月色之沉，一闹一静，长夜难捱之情尽在其中；结句「已分愁中老，愁逢病不禁」，把宿命的愁与突来的病叠加，愈转愈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