示元度

译文

　　今年在钟山南面，随缘营造了一座园囿。凿池构建我的庐舍，碧水清寒可以漱洗。沟西雇来壮丁，担土堆成小丘。枝叶扶疏的树木三百株，其中所种的梀树最高茂。不求鹓雏栖息的果实，只取容易成活长成。中间空出一丈平地，砍下木料搭建构架。五株楸树从东都移来，斫治后栽绕在檐下滴水之处。老来厌烦世上言语，深深卧居，闭塞门窦。赎来鱼儿与它同游，喂饲惯的鸟儿相见如旧。只应当邀你来，一同商讨穷究宇宙之理。再等待春日昼长，黄鹂在清昼里婉转鸣弄。

注释

元度：蔡卞字元度，王安石之婿。

随分：随缘、随意。

漱：漱洗。

培塿：小土丘。

莳：种植。

梀：树名。

鹓雏：传说中鸾凤一类鸟。

结搆：同结构，搭建。

楸：楸树。

斸：斫治、掘。

檐溜：屋檐滴水处。

门窦：门洞窗孔。

商略：商讨、品评。

终宇宙：穷究宇宙之理。

黄鹂：黄莺。

　　王安石晚年罢相后退居江宁钟山，营半山园。元度即其婿蔡卞。此诗向婿辈夸示园池经营：凿池构庐、担土培塿、种树结屋，皆退居以后的日常；末云欲邀之共商宇宙、坐待黄鹂清昼，写尽谢政后的闲趣。当是元丰年间半山园经营初就时所作。

　　题为示儿婿，故通篇如家常絮语，而闲淡中自有丘壑。前六句叙凿池结庐，「碧水寒可漱」一语，池成而水之清寒可掬；「担土为培塿」「但取易成就」，细数营园琐事，一个「雇」字见老人务实不务奇的经营心思——不求鹓雏之实，只取成活，正是历经风波后「随分」二字的注脚。

　　后六句写老怀。五楸绕檐、深卧塞窦，是安于幽独；「赎鱼与之游，喂鸟见如旧」二句最可玩味：赎来的鱼、喂惯的鸟，皆「见如旧」，与物相忘，闲适里透着人情的温厚。结在「独当邀之子，商略终宇宙」——园成之后，所待者唯婿辈一来，共穷宇宙之理；「更待春日长，黄鹂弄清昼」以景收，不设一语欢愉，而春昼之可乐自见。荆公晚年诗深婉不迫，此篇平实如话，正见其老境。

　　全诗笔调在家常与超旷之间往复：前段营园，「凿池」「担土」「扶疏三百株」皆是琐事，而「不求鹓雏实，但取易成就」一出，营园之趣便升为处世之道——只求其成，不慕虚奇，正是随分二字的注脚。后段「五楸绕檐」「深卧塞窦」是安于幽独，「赎鱼与之游，喂鸟见如旧」以「见如旧」三字写与物相忘，闲适里透着人情的温厚。结句「独当邀之子，商略终宇宙」，园成之后所待者唯儿婿一来，共穷宇宙之理，以景收束，「更待春日长，黄鹂弄清昼」不著一乐字而春昼之乐自见。荆公晚年的深婉，于此平实处得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