渔家傲 其一

译文

　　绕床的都是书签与画幅。朦胧之中散乱的书卷何曾读完。老去之后禁不得茶力之猛。微微睡醒，风炉上煎着白术，供作秋天的病中之需。万里碧云惹起雁飞的兴致。一行行雁字划破了青天的影。楼头月已半升，帘间薄有暝色。独自倚着栏杆。满耳都是商音，却无人来听。

注释

榻：床。

书签：书函上的标签，代指书籍。

画帧：画的幅页。

散帙：散乱的书卷。

帙，书套。

茶力猛：茶力强，谓饮茶过多难眠。

风炉：煮茶的炉，亦作煎药之用。

术：白术，药名，可健脾。

秋病：秋日之病。

雁兴：雁飞之兴。

行行：一行行，指雁阵。

书破青天影：谓雁行列如字，划破青天之影。

薄暝：微暗。

阑：栏杆。

凭：倚。

商音：五音之一，属秋，其声悲。

　　朱祖谋，清末浙江归安人，字古微，号沤尹，光绪进士，官至礼部侍郎，工词，为清末四大词人之一，词风沉着。此词为《渔家傲》第一首，写老病闲居、书卷茶炉之况与倚栏听秋之思，以雁字商音点缀秋意，清疏中见迟暮之感，是晚清词中清冷的一路。

　　此词写老病闲居之况。起拍“绕榻书签兼画帧”，一“绕榻”见书卷之多，一“书签兼画帧”见其雅好，一开篇即见词人的书斋生活。

　　“朦胧散帙何曾竟”，一“朦胧”写老眼昏花，一“何曾竟”见读书未竟，语中略带自嘲，是老年人的真况。“老去不禁茶力猛”，一“老去”点到迟暮，一“茶力猛”写茶之碍眠，琐细之事而入词，愈见生活的真切。

　　“微睡醒。风炉煎术供秋病”，两句短促，一“微睡醒”写浅眠，一“煎术供秋病”写调养，病中之味，平淡中见清冷。

　　下片“万里碧云生雁兴”，一“万里”拓开境界，一“雁兴”写秋思，由屋中小景遽转为天际远思，是过片的宕开之笔。“行行书破青天影”，以雁行如字写破青天之影，一“书破”二字新警，最见词人的巧思。

　　“楼月半升帘薄暝”，以月升帘暝写暮色，一“半升”一“薄暝”皆有分寸，境界清幽，与上句的雁阵相映。

　　结拍“阑独凭。商音满耳无人听”，一“独凭”见孤怀，一“商音”属秋而声悲，一“无人听”三字最见落寞，全词以无声之寂收束，余味悠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