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莎行 晓阴

译文

　　天意微凉如秋，庭中阴翳恰逢破晓。桂林的风气里，行人早起。不必骑马去听朝鸡，叩门的却有吟诗的朋友到来。几树红花，一窗翠竹。诗心随意地追逐游丝萦绕。除了愁除了梦便不求醒，只是被叫醒时稍恨莺儿噪闹。

注释

微秋：谓天色凉意如秋。

乍晓：天刚破晓。

朝鸡：上朝闻鸡而起，谓宦事。

吟朋：诗友。

红英：红花。

翠筱：细竹。

游丝：飘荡的蛛丝，喻心绪。

莺儿噪：莺啼如唤人醒，故恨其噪。

章士钊为近代长沙人，字行严，历主报政，晚任中央文史研究馆馆长。此为客居桂林晓阴闲居之作。不必骑马听朝鸡，是谢却宦事；叩门吟朋、红英翠筱，是山城清课；诗心逐游丝，愁梦任唤醒，闲居词的潇洒与名士的怀抱并见，是近代名家小令的从容。

「天意微秋，庭阴乍晓」，起拍六字写桂林的晓阴：微秋是天意，乍晓是时候，山城的天气先得其凉润；「未须骑马听朝鸡，叩门却有吟朋到」，一不必一却有——朝鸡是世俗的召唤，吟朋是天地的馈赠，闲居的价值全在这两句的取舍里。

「几树红英，一窗翠筱」，四字对四字，画面的干净像信手拈来；「诗心漫逐游丝绕」，诗心与游丝俱飘忽，漫逐二字是无心的工夫；「除愁除梦不求醒，叫醒稍恨莺儿噪」，结拍最妙：不求醒，恨莺噪——醒与睡都成了诗人的私事，连莺儿的好意也要嫌，名士的任性到此，闲趣十足。

章行严以论政之笔作词，此篇却纯是林下风；踏莎行小令的口角轻俊，桂林客居的一段闲日子，存于此纸。闲居词的取舍最见怀抱：谢朝鸡而迎吟朋，恨莺噪而不恨醒，任性之极即潇洒之极；桂林的一段闲日子，近代名士的小品存真。不求醒而恨莺噪，两语相翻，闲趣的极致。晓阴之凉与吟朋之来，皆是天意；词人的任性只在小处，莺噪之恨最见闲趣的真，近代小令有此从容，山城的一段清课遂不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