冒雨登惠山戏示同游者

译文

　　惠山怪责我昨天径自离去，归来想去登山却下起了雨。湿漉漉的云雾遮住眼睛，失了满山高翠，山掉头不肯相顾，我倒真成了孤傲的巢父。我愿置办笠帽木屐前去慰问致歉，众人顾虑被雨沾湿，我也不肯止步。我说惠山并不在天上，出行不畏艰难就该走到它跟前罢了。呼唤童仆提着酒榼，客人这才跟随，一段奇游的踪迹从此开始。西湖山色在雨中奇妙空濛，正该把形容西湖的话移来赠给此山。

注释

怪：责怪。

径去：径直离开。

作雨：起雨、下雨。

湿云：含雨的云。

高翠：高山的翠色。

巢父：传说尧时高士，以孤傲清高著称。

治：置办。

笠屐：斗笠与木屐，雨具。

慰谢：慰问致歉。

沾濡：淋湿。

沮：止步、沮丧。

惠：惠山，在今江苏无锡。

当至耳：就该到达罢了。

挈榼：提着盛酒器。

榼：酒器。

奇踪：奇异的游踪。

奇空濛：化用苏轼「山色空濛雨亦奇」句意。

移此语：把咏西湖的语句移用于惠山。

　　沈周字启南，号石田，长洲人，明代吴门画派宗主，终身不仕，优游吴中山水间。惠山近其故里，往来最熟。此诗当是成化、弘治间与二三客同游惠山，昨日径过、今日冒雨补登的游戏之作，题曰戏示同游者，正是石田名士风度与吴地闲适生活的写照。

起笔便以拟人立趣：「惠山怪我昨径去」，山能怪人，主客易位，小题遂有波澜。「湿云隔眼失高翠，掉头不顾真巢父」，云失山翠、山不顾人，把雨中山写得倔强有情，而以巢父自拟，傲态可掬。

「我言惠不在天上，行不畏难当至耳」是全诗的警句，说得率直而有至理：山不在天上，难便不该怕，戏语中见其真兴。「呼童挈榼客乃从」收束行迹，一段奇踪自此伊始。末联「西湖山色奇空濛，当与此山移此语」借东坡西湖语移赠惠山，雨中之惠山遂与西子并传，收得隽永。

石田诗本以坦易胜，此篇尤见其趣：山能怪人、能掉头，人能慰谢、能移语，物我往复皆成戏剧。冒雨本苦事，写入诗中遂为奇踪，吴中风雅的闲适与生气，尽在此类小诗中。

全诗以怪、谢、言、呼四个动词领起四层，每层一转，如展画卷。题云戏示，通篇亦庄亦谐，而「一段奇踪自伊始」的自喜，正见名士气旷达处不在苦吟而在真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