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暮书事十二首

译文

　　云梦泽畔的土地上暮天辽远，大雁飞过，寒夜漫长。嫦娥守着孤清的月亮，霜神青女与连绵的寒霜同恨。不寐之中看银烛燃尽，长吟之间送走一杯杯羽觞。山炉与石鼎相伴，陪我在这异乡终老。

注释

云土：云梦泽一带的土地。

迥：辽远。

姮娥：嫦娥，月中仙女。

狐月：疑当作「孤月」，谓月之孤清。

青女：主霜雪的女神，见《淮南子》。

恨连霜：霜露连绵，如含愁恨。

银烛：白蜡烛。

羽觞：古代雀形酒器。

山炉：山居煮茶温酒之炉。

石鼎：石制烹茶之鼎。

　　张耒字文潜，号柯山，楚州淮阴人，苏门四学士之一，晚岁坐苏轼党籍屡遭贬斥，寓居陈、楚间，贫病以诗酒自遣。此诗当是其晚年岁暮感怀之作：寒夜不寐，银烛羽觞相伴，山炉石鼎之外更无长物，异乡终老之悲与清寂之趣并在言表。

「云土暮天迥，雁飞寒夜长」，起联拓开境界，暮天与寒夜以迥、长二字撑满，人处其间遂小遂孤。次联「姮娥守狐月，青女恨连霜」以天上二女神对写，守字、恨字下得险而切，把清寒的夜色写得有性情。

颈联「不寐看银烛，长吟送羽觞」落到自身，一个送字，把长夜逐出声息；结联「山炉与石鼎，伴我老他乡」最沉痛：炉鼎本闲物，偏说伴我，则人间无伴可知。他乡、老二字叠在句尾，岁暮书事遂成身世之书，语淡而味极厚。

四联对起对结，律法严整而不觉其缚，妙在字面皆闲淡，而守、恨、送、伴四字处处有我。岁暮书事本是账簿式的题目，写到后来竟成孤栖小传，此老成诗境，晚唐宋贤之间自有其位置。

姮娥、青女两句把天上人化作愁中景，是虚写；银烛羽觞、山炉石鼎是实写。虚实相间，而以「伴我老他乡」一句兜住，遂觉虚景皆情，实物皆伴，寒夜之孤不待言而自深。

景语皆情语，此篇可当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