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中杂言十首 其八

译文

　　一日修治一件事，王官多如森林。逝去了那运甓的陶侃，还有谁顾惜分寸光阴。

注释

脩：修治。

王官：朝廷官员。

运甓子：陶侃每日运砖以习劳。

分阴：一分光阴，陶侃谓大禹圣者乃惜寸阴。

　　顾璘为明弘治、嘉靖间名臣，与刘麟、徐祯卿等并称「江东三才子」，官至南京刑部尚书。《车中杂言》十首为途中随笔之咏，此为其八，咏「运甓子」——陶侃在广陵闲居时朝运百甓（砖）于斋外、暮运于斋内，以习劳励志。诗叹王官如林而惜阴者少，二十字是一篇以古人自警的箴铭。

　　起句「一日脩一事」，一日修得一事——「脩」字用得实：不求多功，唯求日有一事之修，是曾子「日三省」式的功课。次句「王官森如林」，而王官（朝廷之官）森然如林——「森如林」三字妙：官多得像树林，一望皆官，然而官多何为？两句一升一降，「一事」之难与「如林」之众相照，讽意已在不言。

　　三句「逝矣运甓子」，那运甓的人已然逝去了——「逝矣」二字有追怀的怅惘：陶侃朝暮运甓，惜阴励力，这样的身影如今何在？结句「谁哉念分阴」，又有谁人还念着「分阴」呢？——「分阴」用陶侃语：「大禹圣人乃惜寸阴，至于众人，当惜分阴。」一寸之阴圣人尚惜，众人当惜至一分；诗人以陶侃自己的话问当下的官林，一「念」字收束全诗：念者谁？无人念，故问。

　　全诗四句二十字，结构如箴铭：先立己之功课（一日一事），再照世之泛滥（官官如林），再叹古之勤者已逝，终以一问逼人自省。车中杂咏而能作此凝练之思，可见顾璘持身之严；以陶侃照宦场，讽而不怒，正是台阁名臣诗的分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