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怀

译文

　　我自皋亭山被北方所留，深悔出使一趟之误。闻知故人刘小村、陈蒲塘引兵南下，流涕而不能自持。只把最初的心来看，不要拿近来的事来论。立誓为天出力，却疑心是有鬼迷了魂魄。明月之夜推枕而起，春风之日白昼闭门。故人在万山之外，俯仰之间，又能向谁诉说。

注释

皋亭山：在杭州东北，文天祥于此被元军扣留。

为北所留：被北方元军扣留。

一出之误：出使一趟之失误。

刘小村、陈蒲塘：文天祥友人。

引兵而南：率兵南下。

不自堪：不能自持。

初心：最初的心愿。

近事：近来之事。

誓：立誓。

出力：效力。

疑：仿佛。

鬼迷魂：谓神志迷乱。

推枕：推开枕头而起，谓不寐。

闭门：闭门不出。

万山外：万山之外，谓遥远。

俯仰：低头抬头之间。

向谁言：向谁诉说。

　　文天祥，南宋吉州庐陵人，字宋瑞，号文山，宝祐状元，宋末抗元名臣，兵败被俘，从容就义，工诗，有《指南录》《正气歌》。此诗以序入诗，写被留之悔、闻友南下之悲与誓为天出力之志，末以万山之外无人可言作结，忠愤沉痛，是宋末诗中血泪的一路。

　　此诗以序发端。“予自皋亭山为北所留，深悔一出之误”，一“为北所留”点出处境，一“深悔”二字直剖胸臆，起笔即见痛切。

　　“闻故人刘小村、陈蒲塘引兵而南，流涕不自堪”，一“引兵而南”见友之志，一“不自堪”写己之悲，一喜一痛，交并于心。

　　“只把初心看，休将近事论”，一“初心”自守，一“休论近事”自解，把成败得失一概置之，语意沉毅。

　　“誓为天出力，疑有鬼迷魂”，一“誓为天出力”见其志不可夺，一“疑有鬼迷魂”见其疑之深，一信一疑，把处境的困顿写足。

　　“明月夜推枕，春风昼闭门”，一“推枕”写不寐之状，一“闭门”写孤居之情，以明月春风反衬寂寞，是诗中的佳对。

　　结句“故人万山外，俯仰向谁言”，一“万山外”写相隔之远，一“向谁言”写孤独之深，一结而悲慨愈重。

　　“疑有鬼迷魂”一语最见沉痛，此非疑天，实自疑心事之未周，读之可以想见其处境之艰。

　　全诗以序为起、以诗为承，六段之中先述事、次明志、末写情，章法跌宕，是宋末诗中血泪淋漓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