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小溪浙源山中

译文

　　旧日游踪何处寻那生苔的石矶？水已枯涸，山已童秃，事事都非。忽然来到小溪深树的一侧，鸳鸯惊起，追逐着成群飞去。

注释

苔矶：生苔的钓鱼石。

水涸：溪水枯落。

山童：山木被伐，童然无树。

深树：茂密的树丛。

逐群飞：惊起后追逐群飞。

赵汸为元末明初休宁人，学者称东山先生，精《春秋》之学，著述为世所重。此为重游浙源小溪之作。旧游苔矶已觅不得，水涸山童，事事皆非——物态的变迁写尽人世的沧桑；结以鸳鸯惊起逐群飞，惊起的何止鸳鸯，山水的转身成了绝句的结尾，元明之际的纪游小诗有此怅惘。

「旧游何处觅苔矶」，一问即入愁境：旧游是记忆，苔矶是旧物的坐标，觅不得三字把坐标抹去；「水涸山童事事非」，涸与童两个病理的字把山水写老了——水无润，山无衣，事事非三字总账，是旧地重游者的通感。

「忽到小溪深树侧」，一个忽字转折：本以为山水无情，却在深树小溪之间遇着惊喜；「鸳鸯惊起逐群飞」，惊起的是水鸟，亦是诗心——逐群飞三字满纸生机，前两句的枯涸荒凉被这一阵翅膀扇动，全篇回春。

绝句的章法全在忽字：非与惊起之间隔着一转身，物非而生机自在；元明之际人经离乱而能于小溪深树得此一笔，是文心的韧性，此篇可味。水涸山童的荒与鸳鸯群飞的活，相隔只一个忽字；绝句的生机全在转角处，旧地重游的非与惊，元明之际的心灵史一叶。非字与惊起相对，一沉一起，绝句的呼吸全在此。旧游之觅不得与鸳鸯之忽惊起，山水在人心里去而复来，此小诗的回环之妙，元明之际的江山虽改，诗心的小径犹存，读之怅惘而温。